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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靂】衷情,誰與共《拾肆》

「否則,又該如何?」給一問,素續緣又頓生幾分茫然,澀然一笑,「我也不能夠去逼迫父親什麼,他已說得明白,就是要我絕不能再沾一點江湖事;但我──」

「但是,你又捨不得,是嗎?」洛子商知情的接口。

他看了看眼前總是說話直接的青年,將眼眸放向遠方後輕緩一嘆,點了頭。

就因為自己的捨不得對應了父親的捨得,更讓他質疑起自己在父親心中的份量……長久以來,對於這份親子關係他總是沒信心的。

如何有信心呢?父親對自己總是溫和淡淡、帶著層隔膜也似的薄紗般朦朧,真心怎抓得住?真意又是如何?

或許這樣的姿態不僅止於對自己,而是對任何人也幾乎都如此──所以有許多人說父親薄情,就連他自己也曾這般的埋怨過、恨過。

是的。如果不去談未來、談以後的路,他們確實可以比較和平、安穩的相處。但不談,以後怎麼辦?又要分開?他又得在那平靜卻孤寂的生活中,牽掛著重重的心麼?

「我就是難懂明明就該好好的,怎麼偏要弄成這樣尷尬?」洛子商大大的嘆口氣坐落草地之上,思索也似的摸摸鼻樑後瞅著他,「其實說來你們父子不只外貌像,我看連個性都有像個七八成。」

怔了怔,「怎說?」

「因為都是明明在意卻就是不坦白跟對方說,寧可自己一個人在那兒鑽牛角尖。」他隨手拔起一根草,叼在嘴裡,「你說,明明是重視的為什麼不能好好的說話溝通,偏會弄成這樣?」

「也或許是因為太在乎,反而不知道該──」素續緣驀地止了口,愣愣張著唇看向洛子商。

「喔、看來你明白我的意思。」洛子商笑了開來,瀟灑地向後一枕靠上樹幹,「你既然知道自己是因為太在乎所以難坦白,又怎麼想不到你爹也是這樣?」

他怔怔的,無言了半晌。

一樣?怎麼會是一樣,又怎樣才能一樣呢?

他閉了閉眸,低聲道:「我覺得……要懂父親的心思,好難。」

越想看清楚、越難。

「沒有人可以完全懂另外一個人怎麼想的吧?」洛子商輕嗤了聲,「我看就連葉小釵也不一定全懂你爹在想什麼。」

「也許吧。」也許,這就是差異。

因為葉小釵或許不懂,卻能毫無遲疑;而自己越想懂,卻是距離越遠。

「反正,我真是搞不懂你們父子。」他有些受不了的翻了翻眼,「簡單的事情也能搞這麼複雜,是不是腦袋太聰明反而變笨?」

「哈!這話,確實說得貼切。」

驀然接上的相仿聲調,卻不是出自於素續緣口中,而是那突然從屋子轉角出現的悠然白蓮。

「爹親?」素續緣愣愣的看著父親被葉小釵推著往自己方向而來、有些遲疑著不敢前進去接。

方才的話,究竟被父親聽去了多少?

在兒子面前丈許停下後,素還真微微地對洛子商一笑,「商兄弟,借你的大夫一會兒,可好?」

洛子商看著,了悟的眨了眨眼,「喔、請便。反正我現在的情況應該不需要大夫才是,就讓他好好幫你診治吧!」

聽著兩人一來一往,一旁素續緣頓時有些惶惑不知所以。

他不由得將目光放向與父親一同出來的葉小釵那兒,卻見他只是點了點頭,給了自己一個沉穩的淡淡微笑。

「如此,便多謝了。」素還真一哂,目光看向正自遲疑的孩子身上,「續緣,推我出去走走,好麼?」

素續緣一怔,看葉小釵鬆了推輪椅的手退開,這才點了點頭上前,「……是。」

接過父親,他才轉了個向,往河水的上游走去;見他們走遠了,洛子商立刻開口揶瑜眼前的劍客。

「喂,說有本事就是有本事,我看素還真這種難纏角色也只有你可以擺平了。」

葉小釵搖搖頭,笑了笑。

看開不是別人說就可以看開,主要掌控,都還在自己身上。

「不用謙虛了!」洛子商隻手撐地跳了起來,躍躍欲試的看著他,「是說,反正你現在閒閒無事,陪我活絡一下筋骨如何?」

這段日子不是床上躺吃藥換藥就是在這邊走來走去散步,簡直快悶死他了!現在正巧葉小釵空著,此時不抓他來練練更待何時?反正,他早想領教葉小釵的心劍了。

葉小釵正欲搖頭,洛子商又立刻開口。

「放心吧,我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反正只是練練身體,又不是要拼生死,你有什麼好擔心的?」

聽他這樣說,葉小釵也只好點頭。

父子倆緩緩前行,一人眼望清風流水、神色泰然,一人卻是心緒沉重、若有所思。

「這裡就好了。」離寒食草堂有段距離後,素還真方說道。

素續緣依言放開手向前一步,卻是不知道自己該站在何處、該說什麼的停了下來,站在輪椅側後方。

素還真也不開口,就這麼靜靜地仰起了頭望著天,一時間,週遭只餘風、水、以及葉聲。

「續緣,你怕我麼?」

很突然的一句話,讓素續緣怔了。

怕爹親麼……?他從沒這麼想過。只記得很早前對父親幾乎是滿滿的怨、滿滿的恨,後來則是滿滿的愁、滿滿的傷。

怕……他的怕,只有驚覺父親差點與自己永隔時,才佔據了心。

「但是續緣,」素還真回過頭坦然的看著孩子,溫和道:「你,卻一直能讓我感到害怕。」

「爹親……!」他震動了。爹親竟會怕自己,為何?他從未──難道,是因為過往的事情麼?

輕輕一咬牙,素續緣垂著眸,不能言。

看著他的模樣,素還真抬起了手,「……續緣,你過來。」

素續緣略為一怔,依言來到父親身前隨他的手勢單膝跪下;而素還真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用自己的眼,上下仔細地從孩子的臉上梭巡而過。

眼前的眉、眼、臉龐,既有自己的影子,也有著采玲的影子呢……血緣,多不可思議。

是自己的孩子呢……唯一的,孩子。

他伸出了手,在那張臉龐前遲疑了一瞬,卻終於還是在孩子眼露錯愣的時刻輕撫而上。

掌下的膚觸有些涼,他帶了些笨拙的以指尖撫上孩子猶帶濕潤的眼角;見著孩子因為這碰觸而霎時一咬唇忍耐激動的模樣,他不禁在心中幽幽一嘆。

是呀,除了治療外,他們竟是誰也不敢輕易的碰觸誰。

怎麼會這麼的笨拙呢?明明眼前該是最親近的人,卻怕得不敢輕易去碰觸對方。

「你怨恨我這個不盡責的父親麼?」即使知道答案,他卻還是想問。

這孩子,即使怨卻也難以說出口。他的心太柔軟,軟得,令他根本無法放下心。

素續緣用力一搖頭,卻開不了口;臉頰上的微溫令他心緒激盪得無法說話,怕是一開口,就哽咽。

從沒有──記憶之中,爹親從沒有這樣的碰觸過自己啊!

「就算你怨恨也是理所當然。」手指微屈地在孩子臉上撫過,素還真苦澀一笑,「你長這麼大了,我何曾照顧你多少?何曾──做過一個父親該做的?對自己的孩子這樣,我素還真,可真謂是無情人了。」

甚而在孩子想留在自己身邊時,都那麼無情的推開他。

但,續緣卻仍不會口出惡言、不說一字恨怨──多像她呢,那麼深愛過、而如今依舊烙印於生命的她。

「不是……不是這樣。」素續緣呼吸急促地反駁道:「我知道爹親不是真的無情,我明白!」

大事前無私。而爹親,只是對他自己太狠心;他的無情,是對於自己而不是他人。

他懂、他明白!就因為自己也在於爹親的『私』之中,所以要選擇割捨之際,總難以避免──所以,他不想只是父親的『私』,更想成為可依賴分擔的對象。

能力不足,他可以努力加強;歷練不足,他也願意接受磨練。

聽見這回答,素還真閉了閉眼方定定的看著孩子,沉穩的開了口:「續緣,你可曾想過若有朝一日吾身亡矣,你又如何?」

「爹親!!」聽見這問話,他霎時劇震。

「我隨時都有此準備,所以更不願讓你也如此。」他聲調溫和平穩,有如勸慰地說道:「若有日我身亡,你可還會想繼續在這江湖路走下去、繼續為武林事奔走?」

「我──」素續緣怔怔地半張著唇,一時間無以回答。

確實,他是為了爹親、為了想分擔那份重擔才想踏入江湖。但若有朝一日,爹親不在了呢?他還會繼續、還要這樣走麼?

江湖風波、武林和平,對他而言遠不及父親重要。

「爹親……您又是為何要走入江湖?」他終於問道。

素還真聞言,淡淡一笑,「或是天命、或是理想,吾只是盡一己之力而已。」

所以是非功過、詆毀讚譽,他已不去想太多。

一切是非定論,在於自心──對與錯,誰能下絕對評斷?

「續緣,別為了我這麼做。」他輕握住他的手,「你要想清楚你自己想走的路,不是為了任何人,是為了你自己。」

只有這樣,路、才能長遠。

「但,我想為爹親分擔重量!」他急切之中,反握住了父親的手,「我無法眼睜睜看您這麼辛苦勞累、甚至幾度都險些丟了性命,而自己卻什麼都不能做!」

那樣的自己,就算有更好的路可走也只會後悔一生!

「這重擔不只有我,還有一頁書前輩、小釵、狂刀、劍君……還有你的一線生叔叔以及許多人,他們也都在分擔這重責。每個人都有所犧牲、吞忍,還有許多不為人理解的苦楚,你真能清楚這是什麼選擇麼?」他感覺孩子的手微微的顫著,一嘆,「一步江湖無盡期,這是一條不歸路。你確定要與我、與我們,一起扛起這重擔麼?」

聽出這一番話的涵義,素續緣只覺得身軀發熱、彷彿血液為之沸騰。

「只要能分擔爹親的重擔於萬一,我願意這麼做!」他聲音激動得略為高昂,喉頭一哽,緊緊握住了父親的手,「我明白爹親所問的意思,是希望我不要勉強自己,導致後悔──所以即使有日……即使有日爹親不在,續緣也會繼續下去!」

即使父親不在身畔,他也要繼續。

因為這是父親放不下心的,所以能做到什麼,就去做什麼。只有這樣,才是真正的幫助了父親、真正的走自己想走的路。

素還真聽著這番話,一聲嘆息,眸裡卻泛上水霧,「……即使我萬分的不希望你會走上這條路,你卻依舊要如此選擇麼?」

這孩子或許心太軟,但是卻夠堅強──他何徳何能,可以有這樣一個孩子?

「──爹親,請讓續緣試試看吧!」素續緣說著,一咬唇,「若以後爹親當真認為我是負擔時,便教我離開……到時,續緣不會多說什麼。」

至少讓他確認自己是否真的什麼都不能做,否則,又如何甘願於不爭取在父親身畔的機會?

素還真靜靜的看著他,半晌後,用另外一隻手撫上了孩子烏黑的髮頂,「你可知道我為何說怕你?」

素續緣抿了唇,搖搖頭。

「只因──越是在乎,就越是害怕。」他道,很溫和、溫柔的看著那聞言一震、眼裡泛出水光的孩子,「你從來不是負擔,我從來,就未曾將你當作負累。」

「爹親……」素續緣喃喃喚了聲,咬緊了唇,眼底淚霧再度浮出。

素還真淡淡一笑,將孩子的似哭又不敢哭的臉龐往懷裡輕輕一拉,撫著他的後髮說出了他一直都想聽到的話──

「你是我重要的孩子。」他低而沉穩的說:「在我心底,你是獨一無二的。」

然後,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緊緊的抱住孩兒,讓他在自己的懷裡哭泣;悄然垂下的眼睫,亦沾染了幾許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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