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
風流千古˙一時人物
關於部落格
關門中...(閉關or被關?)
  • 101214

    累積人氣

  • 1

    今日人氣

    33

    追蹤人氣

【霹靂】衷情,誰與共《拾參》

畢竟,他滿懷著想一展抱負的希望去闖蕩江湖,卻是沒多久就遭受這樣的挫折,甚至還弄得丟了性命、累了他人。

見他這般,素續緣更是遲遲沒有告知他實情。

洛子商才剛復生,怎忍心要他立刻去面對這樣殘忍的事實?他不知該如何開口,也覺得找不到適當的時機開口。

「……你怪怪的。」

平靜的過去了數日,由素續緣陪同在寒食草堂附近緩步走動、活絡筋骨的洛子商終於攢著眉開了口道。

漸漸恢復了的他,似乎對眼前人現在的態度起了很大的懷疑。

「有麼?」素續緣聞言卻只是笑了笑。

「當然有,這幾天你陪我的時間竟然比陪你爹還多,不太對勁!」洛子商斬釘截鐵的說。

雖然他才痊癒清醒沒幾日,但卻也清楚自己的傷勢絕對比素還真輕;更何況他已經能夠自行走動,看來過幾日要跑要跳都不是問題了,素續緣沒理由陪自己比較多。

左思右想,他都覺得這樣的情況很詭異。

現在的素續緣對葉小釵和顏悅色不說,也不像以前時時刻刻的待在素還真身邊,甚至還讓出了自己的時間空間給他們兩人獨處。

雖然看起來很像是終於看開了、懂了,但是那雲淡風輕般的神色卻又莫名的不太對。

「爹親的傷勢已無大礙,不需要我時時刻刻看顧;而且有葉小釵在,我只需要在某些時候出現就好。」他和緩地道,望著遠處白雲藍天,「更何況,你以前不都是認為我該這麼做的麼?」

洛子商愣了一下,凝目看他半晌。

「你的意思是,你接受了這樣的情況?」

「嗯。」

「……可看在我眼裡不是。」他擰著眉,停步叉起手面對那張始終掛著淺淺笑容的臉龐,「我覺得你不是接受──你只是放棄而已!」

沒錯,他就是這麼覺得。

因為他的態度是逃開不看而不是寬懷,因為他的笑容淡淡、卻不夠開心自然。

他略帶指摘的口吻,令素續緣笑了。

洛子商還是像以前一樣,直接又犀利。

「那,又有什麼差別?」他反問著。

「差別大了!」見他這樣笑,洛子商更是雙目灼灼地瞪視著,「現在的你並不是真心接受這樣的情況不是麼?真心跟假意的差別,難道還要我告訴你?」

面對他的話,素續緣笑容微斂。

「……我真心接受與否,並不會改變任何現狀。」他閉了閉眼眸低聲說著,半晌深深吸了口氣,「所以我的放棄,只是不想要弄得大家都痛苦罷了。」

他不想,再看見那樣的父親。

其實一直都清楚父親的痛多深,所以一直不提過往,不想要去傷害彼此;然而,卻發現自己的執著,竟是能割開父親心中的傷。

他是為了想要幫助父親、想留在父親身邊才那般的執著,但若是反效果,那又何必如此?

所以他放棄了,不再去想、去追問以後,只要這段時間能陪著父親就好。

不要強求,就不會有失去跟傷痛。

「那你自己呢?」聽見這樣的回答,洛子商依然沒有放棄地追問著。

「我自己怎麼了?」素續緣似有不解地反問。

「還問我怎麼了!?」他似乎有些動氣了,抓住他的手往溪水邊走去、忿忿地指著水面倒影,「你看看你自己,笑起來都有氣無力的,像什麼樣子!」

不開心還要笑,不願意還要忍──這樣的素續緣他就是看不過去!他希望看見的是他能看開、放開胸懷,但,並不想看見逃避、放棄的他!

目光接觸到水面影子的瞬間,素續緣卻逃避似的別開了眼,「我沒有那樣。」

倒影的自己,往往總是會顯露不想面對的事情──而他不想看見、也不想知道現在的自己究竟是用怎樣的表情去笑、怎樣的表情去面對父親。

他不想看見,真正的自己有多麼地不想、不願放棄。

「沒有的話,你為什麼不敢看?」洛子商追問。

「──我沒有不敢,只是不想。」

一句逼問,胸口悶氣攀升。

他呼吸略為加快卻仍是冷靜似的抽回自己的手轉身;洛子商卻扯住他的手,不容許他逃避地抓住他的視線。

「如果不是這樣,你那天為什麼要哭?」

突然的一句話彷如利針戳入心口,素續緣驀地呼吸一窒,身軀不由自主地因為僵直而發顫。他用力的扯開被拉住的手欲走,但洛子商卻也追了上來再度想拉住他。

「你究竟想如何?」他終於怒氣上揚地揮開他的手。

為何──為何他每次都非得逼著他去承認這些事情?

就算是逃避、就算不是真心,那又如何!?他只想要寧靜點、不再去想那些折磨父親也折磨自己的事情,為什麼不可以呢!

「我還想問你到底怎樣呢!」洛子商丁點沒被他的發怒擊退,依舊緊迫釘人的說:「你明明就不是那樣想,為什麼要這樣勉強自己?」

他記得那天醒來,眼前人怔怔地落淚哭泣模樣。又是哭又是笑的,令他心頭感受複雜而難解懷。

「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隨心所欲,任意而為總是要付出代價,就像你──」他倏地住了口,唇一抿,沒再繼續說下去。

不能──不可以這樣去告訴他。

「就像我,莽撞得丟了命是麼?」洛子商冷冷接口,「沒錯,你告訴過我江湖路詭譎多變,也告訴我沒那麼好走,但我還是去了、也付出了代價;雖然有挫折、我也承認確實失敗,但去闖蕩是我自己下的決定,我沒有被逼迫也沒有不開心。但是你呢?雖說之前我確實覺得你不該這麼反對,但是那是你自己的意志跟執著;可現在的你說放棄,卻是放棄得抑鬱難解,根本不是真心的不是麼?」

一字字、一句句,逼得素續緣更加煩鬱。

他忍耐似的握緊拳,「那又如何?你根本不了解──」

「我本來就不了解!」洛子商直接打斷他的話,「你不說,我怎麼會了解?」

他又不是神仙,看不過去歸看不過去,素續緣不講,他又怎麼猜得透他的心中所想?

素續緣驀然無聲,只有胸口起伏不定。

「……你根本不了解,那是怎樣的感受。」他握緊手,冷冷地瞪著他半晌才開口,「你不了解,當你以為自己該被重視卻被忽略、當你以為可以擁有卻發現根本不能有、當你以為自己可以分攤負擔卻只是別人的負擔──」指尖掐入掌心想冷靜以對,聲音卻隨著敘述發顫了起來,「你根本不了解,自己只會帶給重視之人困擾,是怎樣的感覺!」

沒有人,可以了解!

他不想放棄,從來,都沒想過放棄。

但是不這麼又能如何?父親需要的人不是他,在江湖這條路上,能夠時時刻刻伴隨支持著的人,不是他素續緣!

抑鬱滿胸的苦痛就像是隨時會爆裂,誰能夠了解這樣的感受?誰能──

顫抖的唇再也說不出半句話,視線隨著模糊,他別開臉去壓抑地咬著牙,不讓聲音溢出唇間。

「……你不要哭。」沉默了半晌的洛子商伸出手想去幫他擦淚卻被猛地打開手,只能微愣地看著素續緣自行抹乾臉頰的淚。

「我沒事。」他眸裡水光未斂、聲仍略顫,只是低聲冷冷的問,「你滿意了麼?若滿意了,就回屋去吧!」

他轉身欲走,卻驀地又被洛子商趕上、拉住手臂;回眸一瞪瞬間,洛子商卻突然開了口。

「我撤回前言。」他盯著那雙不解的黑眸,「我剛才叫你別哭,可是,你還是哭吧!」

會哭,總比不會的好。

會哭,總比他忍著,讓心頭的傷越來越大的好。

「你──」素續緣驀地一震,掙扎想抽手,卻被是掙脫不開。

「你難過的話就哭,這些日子你很不好受,不是麼?」他驀地將人拉入懷裡抱住,將他的臉壓上自己肩頭低聲道:「不想讓我看見的話,就靠在我肩膀。」

低聲的勸慰,讓眼裡熱浪再度侵襲而上。

一股人的體溫熱度貼上了臉龐,肩膀上、腰上的穩固力道,素續緣驀地軟弱地眼眸一閉,淚漸漸地滴落臉龐。

一直以來,真的太寂寞……究竟有誰可以讓他傾訴所有的感受?誰能夠分去這些苦、誰能真的懂?

洛子商抬起了手,幾許疼惜的輕撫後髮,只覺耳畔輕輕地幾許哽咽,隨著臉龐的低俯、肩上濕意而擴大。

窗畔,一雙眸望著外後轉回,仰頭看著那始終在身畔的劍客。

「……我錯了麼?」他低聲的,問。

劍客無話,只是用那始終剛毅溫和的目光俯瞰凝視著他,素還真伸出了手,彷彿尋求依靠地將他的手牢牢緊握後傾靠向他的身軀,閉起眼眸。

「我總是不知道該怎麼對他好。」他靠著葉小釵,喃喃地自語了起來,「很想好好的照顧他,想好好的……做一個父親該做的事。但是怕留他又害了他,而不留他,卻也是傷了他。」

他嘆息著,感覺身畔的人俯下了身而睜眼,望入那始終包容著、體解著他的眸。

『你應該跟他好好一談。』他說道,握著的手緊了緊,『我只希望,你不要抱有遺憾。』

因為遺憾,已經太多太多了。

這幾日來,他們的情況他都看在眼底。雖表面上是平和寧靜,然而,誰都不開心。

素還真定定地看著他,半晌後,才回頭望著窗外悠悠地開了口:「你知道麼?……我以前,從沒想過自己會有孩子。」

早在踏出師門步入江湖那刻,他已然絕了自己會有家、有親的念頭……然而,卻遇見了風采玲──一個讓他體會情愛滋味的女子,一個捨去一切、付出一切,為他保下血脈的女子。

「知道續緣是我孩子的時候,我竟不敢認他……我竟然會害怕自己的孩子。」他淡淡地一笑,靠上他的肩,「後來我才知道,原來越是重視、越會害怕、越會不知該如何面對──掌握文武半邊天又如何?面對自己的孩子,還不是那麼的不知所措?」

他自顧地說著。並非要什麼回應,只是無由的,想述說這些從沒對任何人說過的話。

而只有小釵,可以讓他能夠訴說,也能夠接納他說的。

只有他……是可以分享一切的存在。不同於生命中的任何一個伙伴、朋友、知己乃至親兒──有時候,他甚至可以像是自己的另外一半靈魂,那鏡面映射的另外一半自己。

他知道對續緣而言,這份無可取代就是他心頭那份芥蒂所在。

然而,他無法否認小釵對自己的重要,無法否認那麼多年來的相知、相契,那幾乎要合而為一的魂,是自己萬萬割捨不下的。

但是,續緣也是自己心中的『無可取代』,不同於小釵,不同於任何一人。

他能知道因何能捨與因何不能捨,卻不能選擇重要或不重要。

『那麼,就把你所有的想法告訴他。』

「告訴他……用怎樣的立場去說?」他又自嘲也似的笑了笑,「我從沒有資格要他聽從我的話。」

也所以,父子之間的相處總是進退失據,既想約束又不敢約束、想親近又怕會有摩擦,不上不下的,進一步不敢、退一步不是。

『無論如何,你是他的父親,而他是你的孩子。』葉小釵以手撫上他的臉龐,讓他的眼神面對自己後說,『你必須告訴他,他對你有多重要。』

就像他們之間,即使知心、即使相契,但有些事物仍是必須要用言語、用行為才能夠確認肯定。

「告訴他麼……但我不知道談了後會有怎樣的結果。」他神色上略有了鬆動,然而低聲的話語,依舊幾許不確定及困惑。

他搖了搖頭,『我無法告訴你該有怎樣的決定,決定權在你跟續緣身上。』他頓了頓,握緊他的手,『但,無論你怎麼決定,我都在你身邊。』

從以前到現在,這都是他不會改變的無言承諾。

生也好死也好,只要他需要自己,怎樣的支持他都會給予──他知道,許多人都說他付出太多給素還真;然而若沒有素還真,葉小釵亦不會屹立於現今的江湖。

付出是彼此的,重視是彼此的,從沒能比較誰多誰少。

素還真身軀驀地震了震,半晌,才用另外一隻手覆住他握自己的手,捧到唇邊一吻微笑而嘆息低語道:「……在你身邊,總讓我覺得自己不夠堅強。」

總是,不自覺地想依賴他、想尋求他的溫暖。

『也許,這樣才好。』葉小釵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若是像前幾日那種堅強,我寧可不要看見。』

即使知道他那份決定多麼的心亂疼痛,但卻也不希望再見一次──若他沒喚住自己,險些,他就離去了。

「不會了……再也不會。」他伸出手臂攬上他的頸子,緊緊地抱住這份溫暖、感受他緊抱著自己的堅定。

呼吸間,是他的氣息,他的體熱──而他的心跳,一聲聲地聽得清晰。

唇輕輕地覆了上來,輾轉留戀地一個個吻,交付著幾許濃烈卻又溫柔的情意。肩頸依偎交纏,安安靜靜的,只聽聞呼吸與脈動。

「推我出去走走,好麼?」

他終於微微一笑說道,而葉小釵點了點頭以手將他的長髮攏順、覆上披風後,一個眼神交會,便起身將他推出房門。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