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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流千古˙一時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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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靂】衷情,誰與共《拾壹》

現在,父親雖仍無法持起重物,然而日常小事卻已經可靠雙手自行動作。

沒有武功或許也好吧……他時而如此的想。或許時日一久,江湖人可以淡忘那半神半仙的道者,可以,讓一切回歸平凡。

而他,也不用在這麼的去思索自身未來──思索那總是隔在自己與父親間的,江湖。

但從洛子商出事以來,他已不再與父親提起那些話題。

總覺得一切的平靜處在岌岌可危下,只要一去觸碰、一但去揭破,隨之而來的就是衝突,而衝突之後會是如何?是另一種轉機,抑或,只是更深的決裂?

是否,反覆思索著這些的只有自己?

晾好衣物,他轉身往屋畔沿溪一角,見著樹蔭下父親正垂眸望著溪水,若有所思。

他沒有走過去,只是站在屋角這樣看著。

每當看見思索著什麼的父親,那模樣,竟使他覺得兩人距離如此遙遠……想靠近、想捉著什麼,卻偏又不能抓住任何一點聯繫。

能問麼?他多麼的想知道父親心裡所想所思,但父親心底總是有太多秘密,始終鎖緊著不讓人探知。

今日若換成葉小釵,是否就能懂父親所想的一切、能讓父親放開心開口?是否,在無言的交流中,反而能更甚言語?

扶在屋畔的手握緊成拳,他終於走了過去出聲喚道:「爹親,近午了,您要不要進屋裡去?」

素還真回過神似的轉頭,對他頷首,「也好。」

見他試圖自己推行輪椅,素續緣忙上前了一步伸手撐持推行,然而進屋前卻終究忍不住的問:「爹親方才在思索什麼呢?」

「嗯?……沒什麼,一些瑣事罷了。」

──如預料的回答。

素續緣不再問,只是將父親安置回房。即使知道父親的隱瞞已成習慣,卻仍是十分芥蒂……尤其是,當他明知不對卻仍不自主想要與葉小釵去比較的時候,更是有如心頭梗刺。

見他忽爾沉默,素還真眸光微微一動,轉而溫和說道:「前輩出去數日了仍未回轉,你可曾聽聞任何風聲?」

當時舒石公的神色並不尋常,只怕是有什麼事情發生卻不願讓他得知。

打從誅天死後,風波不斷。一頁書前輩雖已脫困而出,然而因為傷未痊癒所以沒有正式露面,幸而天策真龍性格轉善後於許多事情上都能妥善處理,加上手下許多能手襄助,穩定局面仍沒有問題。

素續緣搖了搖頭,「這幾日因為沒缺什麼事物,還未前往市集。」而且手邊兩個傷患已經讓他無暇去想太多其他事情。

「只希望是我多想……」他喃喃地說道,卻握緊了扶手。

然不願去想的事情,是否也照樣會發生?

「……爹親?」究竟是擔心什麼,為何不告訴他?……分憂解勞,至少,他希望可以如此啊!

「無事,只是擔心前輩罷了。」斂了斂眸,素還真澄清了眼中深慮看向兒子,「商兄弟情況如何?」

「一切良好,只待醒轉再慢慢恢復練武,行動就可以如同以往。」

這些日子,他漸漸開始以真氣揉搓洛子商的四肢幫助血脈運行,而縫合的傷口也在漸漸的瘉合當中……如同答應了前輩的,他會盡力使洛子商一切恢復如常。

「你的醫術越顯精湛了,」素還真眸裡流露幾許稱讚,「假以時日,定可勝過我。」

素續緣心口一熱,胸口酸暖激盪中忙搖了搖頭,「續緣及不上父親,還有許多要學習的地方。」

他聞言微微一笑,「不,你是個天生的醫者。」

不像他,早已經惹了太多的塵埃、染了太多血腥,即使醫術超群……卻再已經回不了純粹的醫者之心。

他看著孩兒愈發流露出醫者祥和的面容,憶起了過往──那像是很久很久之前,卻又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歷歷在目;而原有的傷痛、怨憎、憤怒、仇恨、犧牲,隨著這些一次次的重生,歷練出了現在的慈悲之心。

素續緣怔看著父親平淡也似的神色,那若有深意的目光與話語令他心頭一緊,不由得唇一抿,道:「續緣只是選擇盡力做能為之事。」

「懸壺濟世、醫者天職,確實適合你。」素還真不著意似的說道,果真見著兒子露出些微僵硬的神色。

是他的私心,明知續緣心中所想,卻仍是想讓他在江湖外平淡過日子。

他想要孩子離開自己的路,千千萬萬,別跟自己一樣。

因為一再的面臨失去,除卻心死,便得面對一而再、再而三的心痛折磨。如此多年下來,很多時候他讓自己變得無情,才能夠在次次詭譎局勢中得以屹立。

他不希望續緣變得如此,所以對他話中的渴求殘忍地不予回應──他不是一個好父親,從以前到現在,都是一樣。

「……懸壺濟世,若救不得重要之人,又有何用?」他直直望向父親,袖下的手悄然的握成了拳,「爹親明知道,卻又為何要──」

「續緣!」素還真驀地一喚制止後不再說話,但看著兒子的眼神卻是憐惜與傷痛、悲哀交錯。

在那樣的眼神下,素續緣任何想爭辯的話,都再也說不出口。

「爹親……」半晌後,他終於低而啞然地開口:「續緣對您而言,只是累贅麼?」

素還真驀地一震,別開眼,依舊默然不語。

「……您有時候,真的,很殘忍。」

素續緣垂眸低語著,自嘲似的淡淡一笑、轉身而出;眼中的淚在轉身一瞬,無聲無息地染濕了臉龐。

而素還真閉緊了眼,反覆呼吸著壓下從胸口蔓延四肢的疼痛。

一句話有如雙面刃,兩方,都是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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