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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靂】懷素/素懷

  他神色平穩,沒有一絲一毫的破綻,十分地自然。   但是,這卻是最大的破綻。   因為那一夜,他們都喝了些酒,也放任眩暈醉意染上自己,畢竟,他們習慣了在彼此面前坦蕩自然,沒有什麼隱瞞。   ──沒有什麼隱瞞,是嗎?   其實,有的。   葉小釵一直知道他們之間有一條界線,那是他乃至於任何人,都無法跨過的界線。   他以往沒想過要跨越,因為,那也是他們之間一種保有現狀的默契,一但有所動作或許就會破壞了。但或許,是那晚夜色太美,映著琉璃仙境的蓮池中朵朵蓮花搖曳生輝,映得那卸下蓮冠道袍的人兒一身清輝飄逸,而那唇角的一貫淺笑,被月華映得極美。   那時,他只覺酒香、蓮香,令人心神俱醉了。   他驟然地伸出手掬起月下銀絲,素還真一怔退卻了下,楞看著他;當他親吻手上髮絲時,他動了動唇似乎想制止,卻仍沒有開口。   相對眸裡,幾縷不知從何而來的細絲,讓彼此視線膠著繾綣。   或許他與自己一樣,都有幾分醉。   胸口騰騰發燙,心跳也急了。而就當他的手,碰上了欲言又止的唇瓣時,素還真陡然地閉上了眼睛轉開頭。再度回轉,那眼神已經是矜持有禮、理性淡情的素賢人。   ──『我們是好友,對嗎?』   含著淡淡淺笑,那般溫情,卻又那麼無情。   葉小釵沒說話,他只是鬆開手,站起了身,轉身離去。   那一天慈郎來了,告訴他,葉小釵受了傷,人在雲渡山休養。   他靜坐在蓮池畔,聽著慈郎說著葉小釵受傷的過程,聽到葉小釵不願回琉璃仙境養傷後,他神色平靜,只有袖下握著拂塵的手緊了緊。   『素還真,你在怕什麼呢?』   慈郎的口吻,是一貫的溫柔。   ……怕什麼呢?怕的,太多太多了。   他心中有一個囚籠,牢牢關著那屬於起伏過多的情感部分,但那一夜,葉小釵幾乎輕易的解了鎖。   為何要破壞這般的關係?蓮葉相伴多年,葉小釵比任何人都懂得那條底限位置,也總一貫地縱容自己維持如此的關係,想不透為了什麼要改變。   是月色,還是酒?   並不是第一次這樣月下對酌,為何,會不一樣了?   『素還真,你怕什麼呢?』慈郎又問了,他總是那樣溫婉,卻也含著不容人推諉的嚴苛。   『吾怕鏡面渾濁了。』   『…你是指葉小釵?』   對他們之間的關係,慈郎或許是最懂的。   『吾常覺得,他實在太過於乾淨耿直,就像一面鏡子一般,照出吾的反相。』他淡淡地,一笑。   他常常笑,而葉小釵不常;他的笑是習慣,葉小釵的笑,總是真。就如世上黑與白相對,有與無相生,如鏡面的兩人巧妙嵌合。   『每個人都是一面鏡子。』慈郎也是慣然地溫柔,輕道:『但葉小釵這面鏡,只在你面前最為清澈。』   『……是嗎?』   或許,就因為如此吧!世人總說素還真複雜難懂,而唯有面對葉小釵時,他才能清楚看見自己──所以,他並不想將葉小釵變成自己的所有物,而破壞了這種契合。   所以,他逃避了。   在那一夜,將會破壞一切的一吻前,他說了那句話讓葉小釵主動放手、離開。   『葉小釵之所以不回來,是因為他太了解你。』慈郎嘆息,『他是你的鏡面,你的謊言,能瞞得過他嗎?』   素還真無言。   或許破壞默契的人,反而是自己。一聲好友,破壞了那曖昧的平衡。   『素還真,你以為粉飾太平,就真能太平?』   離去前,慈郎說道。   那一夜,雲渡山來了訪客。   盈滿的淡淡蓮香,沒有蓮冠道袍,只有長長銀髮以及一身簡單儒衫。   「我來看你。」   他平平靜靜、輕柔淡淡地說。   來看他嗎?葉小釵有些禁不住地自嘲笑了笑。   好客氣、客套的說法。   「讓我看你的傷,可好?」他又問,依然是很客氣的。   葉小釵不置可否,卸下上身衣袍,如以往每次受了傷讓他治療一般。   手輕撫過包紮的傷處,有幾許似錯覺般的難言曖昧。   「……為何不回琉璃仙境?」突然地,他問。   『雲渡山距離較近。』   這詢問,似乎,有著一些的埋怨?   呵,又該是錯覺吧?   「小釵,你不適合說謊。」身後人淡淡嘆息。   葉小釵無語,收攏衣襟,轉過身卻一怔地看見含笑的清澄眼眸,再避了開。   「我們是好友,對嗎?」輕緩地,自然地問。   『……你說是,便是。』   「那若我說不是,便不是了嗎?」   『?』不解地攢眉對上那雙眼,卻陡然地,讓蓮香撲了滿懷。   措手不及地攬住,葉小釵怔看著纏上雙手的銀色軟絲,以及溫熱、不復因為有距離而清冷的體息。   然後,手臂緊緊地圈住,貼合。   「對素還真而言,你不只是朋友。」   這是那一夜,最後的一句話。 【素懷】   從那之後,好像沒什麼不同。   琉璃仙境的蓮香一樣不變,人依舊來來去去,相處時兩人對話依然不多,週遭空氣依然沉默,卻寧靜。   還有,當自己回到琉璃仙境時,那人仍是一樣的雅致淺笑,說著這樣的話。      ──『辛苦你了。』   ──『快入內休息吧!』   沒什麼不同。   一樣的對話,一樣的行止,一樣的往來……他幾乎要以為,那一夜憩在懷裡的蓮香,是個夢境。   溫熱的體息、契合的心跳、恬靜的睡顏,或許,真是夢吧?素還真這人一直給他人不太真實的感覺,他親和卻也孤高,即使能讓人碰觸到,都覺得像是鏡花水月般空幻。   而那一夜手臂圈住的,是真是幻?   葉小釵自冥思中張開眼起身,煩躁地吐了口氣。   根本靜不下心,滿心想的,都是一個人──   素還真、素還真、素還真!   早已經過了那樣衝動的年歲,卻還是會為了一個人而發熱,那人還是相伴相知了許多年、交心信任的朋友。   不是沒想過,為何會走到這一步來。   從敵對到並肩,他信服信任,所以願為他出生入死。   無由地就是相信他,即使他行事總是保持著神秘、讓人摸不著頭腦;也無由地就是懂他,懂那在許多裝飾過的言語後,有怎樣的真心赤誠。   所以他們甚少對話,氣息在無言中,緩緩交融。   有多少人能懂,這份情並不是一時衝動而來。是有太多太多的累積,默默凝聚、漸漸疊砌成牢不可破的磐石,等能察覺時,情已經落得太重太重,放不了手。   那麼,他對自己又是如何?   『對素還真而言,你不只是朋友。』   懂得嗎?應該,是懂得的。   但是,他想要更確切的認定。   葉小釵想著,默默地,歎了口氣。   他,變得貪心了。   這世上,哪來的什麼不變呢?   蓮池畔,他幾分怔然,閉起眼任染著蓮香的清風吹撫。   十數年的交心,都會不知不覺地變了質,還有什麼會不變的?但前進了的同時,卻也害怕了。   不是沒有過刻骨銘心,只是,彼此都知道那並不相同。一種是如煙花般炫爛瞬間燃燒,一種是,如細水長流,緩緩侵蝕。   過往,依然是愛戀著的,那就如同自己生命中的一部份般融合著,無可劃分。   現在,在身邊的人,是他。   有溫熱、有呼吸,看得見、觸得到……安心,但是,卻讓人有些恐懼。   或許,是太過安心了。那夜安憩的感覺,是放鬆了一切的界限,讓整個神魂都享有著那般令人心安的幸福溫暖。   習慣了警戒,習慣了防備,習慣了孤獨,使得那安心成了一種危機。 他悠悠地嘆息。   幸福,總讓人失去對一切的戒備──   怕的不是他,而是會喪失一切防備的自己。   所以這些日,面對他時雖依然表現得與往日無異,但卻也明白不同了……被放出囚籠的情感,要用很大的力量才得以克制、不過於狂肆。   但,這樣可好?   既然已經選擇坦承,那麼,為何又如此小心翼翼,唯恐有失似的不多言多行?   放縱不是那麼簡單易為,坦然直率更並非那樣容易,尤其,已經習慣了衿守不談私情,也慣了對任何人隱瞞心思。   還以為沒人比他們更懂對方,卻到了此時才清楚明白即使未必隱瞞得了他,但心底還是有著一塊無法對他完全敞開的領域。   他感覺到自己心裡,那本隱蔽著的許多衝突與矛盾都隨著這份感情的浮現而鮮明了起來,侵蝕佔領著思維,讓他不得不想,不得不終日地想。   葉小釵、葉小釵、葉小釵──   明明有那麼多的事情等著他去處理,但所有的思緒,卻都化為這個名字。   他是不是,變得自私了?   落葉般的踏沙聲響,令池畔怔立的人霎時有所覺地回眸見著那佔據了思維的劍客正停在丈許之外,那雙秉直清澄的眼,正看著自己。   「小釵。」唇角揚起的,是一如往常的從容淺笑,「怎麼了?」   每日這時候,他均是在僻靜之所練功,怎會到池畔來?   『……找你。』劍客遲疑半晌後,如此道。   他微怔,再問,「找吾何事?」   葉小釵搖了搖頭,不語,只是看著他。懂了的剎那,他那從容的笑容不自在地斂下,明知不該卻仍不自主地別過頭去。   『……你後悔嗎?』陡然地,葉小釵問道。   「什麼?」素還真一怔,回眸。   『那夜來找我,你後悔嗎?』   他在想,一直想,是否他後悔了,所以才會那般冷靜,與往日無異。   他自以為懂得他,然而發覺,若是他不給予一絲一毫的正面回應,那份『懂得』也會變成『不懂得』。   因為碰上了『情』,再怎麼清明的人,也會亂了心。   ──後悔嗎?   他只能靜默地、怔忡地望著眼前的劍客。   後悔什麼呢……?後悔了就可以恢復平靜回到原點嗎?   慈郎說得好,粉飾太平,畢竟,只是粉飾。   那這份猶豫、忐忑、徬徨、躊躇,在坦白後為何更加地深了?   見他不說話,葉小釵一聲嘆息,轉身大步踏離。   「小釵!」他一楞,急地,踏前一步。   看劍客停步回頭,那唇瓣,張了又闔、闔了又張,半晌後終於開口: 「小釵……素還真,有什麼可以給你的?」   他聲音很輕很低,似幾許飄忽;而眸裡神色,是那般猶豫、帶著不知所措地。   令人愛憐。   葉小釵眼中透出幾分迷惑──這是他第一次,見著一身蓮冠道袍的素還真對自己露出這樣的神色。   也許,就是這個吧?   不假思索,他踏前一步,倏地打下了那蓮冠。   冠飾微鏘落地,一瞬間打散了髮,也打散了那幾分守禮矜持。此刻,素賢人的神色帶了幾分錯愕呆楞,很是可愛。   想著看著,他唇角微揚,而素還真只能怔楞地,看著劍客唇角緩緩溢出的笑。   不及回神,身軀已落入溫熱臂彎;疑問的話語,亦被唇封緘。   溫熱的、薄軟的,有些乾燥的唇,輾轉輕印輕吻。   一瞬間,他忘卻呼吸,只感覺心怦然地跳……飛快得令思緒暈眩迷茫,如飲酒般,醺醺然沉醉。   「……小釵……」他喃喃地喚著,闔眼靠上他的肩。   如此安心地沉醉,就好似他是自己的一部份。   用很長的時間琢磨,終致能完全嵌合的一半。   他在溫暖的懷抱中醒來,發覺窗外已是濛濛亮起。   撐起身,看著身旁沉睡的男子,他唇角彎起,俯身在男子的額上烙下輕吻,然後輕緩地滑過挺直的鼻樑,依戀的落上唇。   輕巧起身,推開門,無視清晨薄霧的幾分涼意向池畔走去。   似乎,有些起風了?   他閉起眼立在池畔,任那風吹得衣袂飄飄,吹得雪白銀髮飄揚,恍若高潔的世外仙人清逸飄然。   『小心著涼。』跟隨而來的溫暖手臂,從身後環住緊抱。   「只是一點風。」他淡淡說著,放心地向後倚靠著。   『……是嗎?』身後人低語,透著似幾許不安,『方才,你看起來就像要消失不見了一般。』   池畔麗人,隨風飄逸。那一景,太美也太飄渺。   「哈!」他聞言一笑,「素還真雖稱『半神半聖亦半仙』,但畢竟不是真的仙人啊,小釵。」   葉小釵沉默,不語,只有手臂依然緊抱。   「小釵……你尚未回答我的問題。」素還真聲音忽爾低了,淡淡地問:「素還真能給你什麼呢?」   『……你不用特意給我什麼。』沉默後,心語傳來,『我只希望,你看著我的時候,心裡有我。』   我知道你的心在江湖、在天下,所以只要你看著我的時候,給我一個眼神或笑容,讓我知道你眼裡心裡,也有我。   「是嗎……?」他嘆息似的低語,看著天邊破開的晨光,緩緩灑落上池中的白蓮與蓮葉。   然後,他笑了。   「小釵。」他柔語地輕喚,指著蓮池,「你看。」   劍客順著看過如往日般未變的蓮池,幾分疑惑不解地偏頭瞧他,等他說話。   「這池,就是像江湖一樣的泥沼,始終不變。」素還真側回身,環住他的腰身低語,「但你看……池中蓮的心,其實,也一直與蓮葉相依相伴。」   我心,亦然。   我心……亦然。   一瞬,葉小釵怔然癡然地懂了,虔誠地執起了懷裡人的手,誓言般的吻,旋而烙印在掌心。   風吹過,蓮葉隨之擺動,一雙人兒目光相對凝望,氣息也漸漸靠攏。   池中,白色蓮花映著金輝,與綠葉相伴搖曳;而池畔,疊合的人影,在金色晨光中融合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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