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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流千古˙一時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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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靂】陵定風愁(五)

  『吾欣賞你的智慧冷靜,但是你俊俏的面孔,成不了事!』   那陰森猙獰的聲音,倏地伸出冰冷陰濕的手,揭上他的臉。   痛!   那一瞬,漫天血紅、從未有過的撕心裂肺般劇痛,從臉龐擴散到全身--而悅蘭芳,再也不是悅蘭芳。   唯一遺留的,只有手臂上的三個字,證實他的存在。   換了臉皮、身分,棄去過往使用的口音、武學,他以『亦真非真定風愁』的身分,為那個揭去他臉皮、給予他此生最大侮辱的人,混入中原武林正道,直攀至中心。   善良?好心?仁慈?   不,他只是在扮演一個對自己最有利的角色,以獲得眾人信任﹔然而沒有權勢地位、甚至來歷不明的定風愁,卻反而,得到了許多悅蘭芳沒得到的東西。   漸漸地,他開始希望自己只是定風愁。   於是巧施計謀離間,最終借他人之手毀去那個賦予自己身分、也是唯一知道自己真正身份的人。   他真正的自由後,卻依然在武林上奔波,甚至最後甘願假扮他人以穩定動盪,將這榮譽完全歸諸他人卻不介懷。   只是偶爾,在看見臂上的刻痕時,茫然。   悅蘭芳的人生,究竟是如何了?而定風愁的存在,又究竟是,真或假?   為了身分而造假的詩號,喃喃念來,卻是那麼的貼近。   --回首揚州,夢成空。   他的過往,竟然,只是這樣的浮煙;風一吹,就散得無影無蹤--   什麼都不留。   那生命,還有留存的必要嗎?   他驀地睜開眼,冷汗涔涔。   「定風愁!」略喜的呼喚,出自床榻邊的青年。   「我……」他轉眸乾啞地開口,一轉身,胸口頓時劇烈抽痛,痛楚扯遍身軀,又激出了涔涔汗水。   素續緣見狀迅速伸手搭上他的胸膛,真氣運出,緩緩地穩定了肺腑的疼痛。   「你別動,傷勢雖然控制了,但你之前就染上了風寒,調養至痊癒還需要更多時間。」他溫和淺笑安撫,用布巾擦著他額上的汗水。   「我怎麼會……?」記憶點滴回流,他想起了,發生的事情。   「是經天子幫助,才救了你。」跨入門中的儒者回答道。   「經天子?」定風愁陡然地一震。   為何?他不是,如此的恨自己嗎?為什麼還出手救他?   「是經天子,至於原因劣者也不解,也許你可以自己去問他。」素還真對兒子點頭示意他離開後,拉了椅子在床榻邊坐下,「你已經昏睡了一整日,再不醒,劣者可無法制止東陵少主了。」   「東陵……怎麼了?」想起了,他那驚慌的神色。   「他差一些,跟經天子打了起來。」嘴角彎起淺薄的笑,卻有些像是生氣的不悅,「若非劣者即時趕到,你跟東陵少主可就是同命鴛鴦了。」   「那他--」心頭一緊,不禁幾分焦急。   「只是小傷。」素還真淡淡答後,眼眸一凜,「你太衝動了。」   「……我知道。」定風愁閉上了眼睛,嘴角扯出一抹充滿澀意的笑。 衝動、無智的愚蠢行為,但是,若丟棄這生命可以解去一些過往捆縛,又如何?   「知道又何必如此做?」素還真嘆息一聲,「人死,雖可拋去一切,然而活下來的人該如何?你可知道東陵少主怎樣了?」   陡地張開眼眸,擰眉,「你不是說小傷嗎?」   「身軀小傷,心中大傷。」他定定地看著眼前驟然沉默的人,不禁在心中想著--悅蘭芳,畢竟還是悅蘭芳啊!依然以自己的想法為重,沒去思慮到他人。   只不過,他認為對於東陵少主,定風愁並沒有自己所說的那般無心--唉,但情愛之事何等微妙,旁人又如何置喙?   聽見門外傳來急遽的腳步聲,素還真笑了笑後,優雅地起身,看著那臉色微白推開門的人。   「解鈴還需繫鈴人。繫鈴人來了,劣者也該告退。」他望向床上神色略為繃緊的人,溫和道:「好好一談吧!不開口,誰都無法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轉身而出,留下了靜窒的空間。   沉默的對峙,腳步,終於移近了床榻。   冰藍色的眼眸看著床榻上的人,半晌後,話語一字字如壓迫般迸出口,「你--真教人憎恨!」   那是窒息似的、絕望般的恨意。   定風愁一震,微喘口氣。終究,還是得走到這一步。   「這,竟然就是你的選擇?」低而冷的嗓音,如寒霜般刺骨復問:「你寧願一死,來結束這一切,是嗎?」   「……欠你的,我只能來生再還。」定風愁喃喃地。無力還情、還愛,無法還去過往種種的利用欺騙,所以--   話落,一個陰影,壓上了身。眼前,是東陵那張怒火熾燃,卻彷彿因痛楚而有些扭曲了的冷俊面容。   「--你,究竟在想什麼?」他咬著牙,撐在他身側的雙手握起了拳緊壓,「為什麼要來生?你現在,不算活著嗎!?悅蘭芳!」   「……悅蘭芳……早已經死了。」他說著閉起眼,不敢,去看眼前人那早已不復以往冷靜淡默的悲怒神情。   你想要的悅蘭芳,早已經不在了啊,東陵。   呼吸濃重地起伏冗長一段時間後,彷彿穩定了似的,低沉問:「那麼,定風愁呢?我眼前的定風愁,是活著的嗎?」   沒有回答,抑或,是不知如何回答。   「……你活了下來,卻沒有活著。」冷冷的聲音代為回答後,隱含著淒厲的低笑了一聲,「哈……我救回來的,不過是個空殼嗎?是我的錯,我不該救你,不該勉強你活下來,是嗎?」   「東陵!東陵--你不要這麼說!」定風愁聞言一窒,眼神染上幾分急迫地伸手撫上眼前的臉龐。   錯的人,是自己,不是他啊!是自己不斷貪求他給的安寧平靜,貪求他給的包容柔情,卻從沒想過給予,也沒有任何的東西可以給予。   他果真只會傷害他罷了,不應該,再這麼下去。   「否則,又該是如何呢?」東陵冷地一笑,拉開了他伸出的手,抽開身低笑,「連假意你都不願意給我,比之忘千歲……我不如。」   「我---」聽他提起這個名字,他胸口的傷開始陣陣悶痛,呼吸跟著急促,「我不想欺騙你,東陵。」   假意,說得容易。裝作情深、善良地演著戲,是多麼簡單的事情。   而柔情,正是穿腸毒藥。這點無心、無情的他再明白不過,否則當時,又是如何哄騙住忘千歲,使得她再度相信了自己。   但是,虛假的疊砌太多了……太多了啊!   不該繼續,因為,欠的,也太多。   原想早該結束的一生,是因為他才又繼續存在;但是他無法找到自己的定位,更無法回應情感,一切,只能來生、再還。   「不願欺騙,所以,就時麼都不給了是嗎?」東陵依舊是漠然的神色,彷彿未曾聽聞他話中的無奈,「你依然跟往一樣,只為了自己想,用自己的心思,去斷定他人的想法。不管外表怎麼變,你依然,是悅蘭芳。」   「我……」這般的指摘,令定風愁胸口一陣劇烈縮痛,額上泛出薄汗地緊抿著唇,「我已非悅蘭芳!」   「你以為成為定風愁可以擺脫過去的一切,那好!既然你選擇要作定風愁,你就是定風愁;你說希望人生重來,那為何卻是始終無法忘記過去的自己!?」東陵的口吻慍怒中帶著焦躁地連串逼問,卻知道有一半是在自身;更因為如此,更加的氣怨。   為什麼自己只能如此?為何他只能如此?難道沒有一個方法,可以除去一切的顧忌憂慮,可以交付真心!?   「我忘不掉!!我--」重重的逼壓,定風愁霎時被激怒地起身,激動聲音卻因劇痛軋然而止。   他痛哼一聲就傾倒回床榻,捂著胸冷汗涔涔而下地喘息著;身後的人猶豫伸出手欲助他平穩傷痛,卻被他揮了開。   涔涔的汗水滾落額際,他閉起眼一手緊抓著被褥等待著痛過去,努力平穩呼吸間,思緒也隨著冷靜。   忘?他何嘗不願意……但,怎麼忘?   「……如果可以忘,我也想忘……」不看身後的人,他幾分微弱壓抑地、幽幽地喃喃輕道:「明明悅蘭芳的一切早已經消失了,卻只有記憶消不掉……若是當初臉皮被扒去時,連著記憶一起消除就好了,若然如此,悅蘭芳是悅蘭芳,定風愁,也只會是定風愁。」   若如此,拂天光、照汗青,一步人生終不悔的悅蘭芳就不會感到這麼多的愧負;若如此,亦真非真的定風愁,就不會有如許多的愁殤。   但偏偏,成為定風愁越久,屬於悅蘭芳的記憶就越是鮮明!   注視著他背影的冰藍眼眸一動後漾成了惜與憐,還有幾分的無可奈何與認了。   終究,明白知道自己狠不下心地屈服,伸出手,就這樣將那卸去大紅衣氅而顯得清瘦柔弱的身軀,抱入懷中。   定風愁頓時一僵,自言自語似的急促道:「…別再這樣了……」   否則,他又會自私的倚上他……   「我們,回七步階。」即使,恨著他自做主張地將生命如此決斷,卻仍不想失去。   吹撫在耳畔的聲音,低沉而決定地令定風愁微聞言喘了口氣,薄唇跟著一抿,「……我不回去。」   東陵身軀一震,將人抱得更緊,彷彿怕一鬆,就失去了,「為什麼?」   為什麼……?數日前,他會立刻跟他回七步階,一如以往,將一切交給他決定,但是--但是,現在不行了。   肺腑間的疼,彷彿一直在提醒他這數日的一切。   「……東陵…」他在那梅香的臂彎中深深吸了口氣,俯垂著臉龐,「我說了,還不了你,所以你別再這麼--」   「我不要你還!我不是……要你償還……」驀然地,截斷他的話。   情,雖是債,卻不該只是償還。   只是希望他能有心,然而,眼前的人兒卻堅持,自己是一朵無心的蘭。   「但是,你希望我愛你,不是嗎?」   聽聞身後的人無語,他唇角澀然地一彎,閉上眼睛。   「東陵,我不知道怎麼愛人--我不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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