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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創】Secret(全文完)


  I
  
  ──那個男人,死了。
  
  
  
  聽聞這個消息時,沈紅只是輕微地點了點頭,神色木然。
  
  那個男人死了……是嗎?
  
  多年期盼著的掙脫終於到來,卻像是夢一樣不真實,甚至帶了點痛,彷彿有什麼輕輕撕扯著心頭。
  
  沈紅看著鏡中的自己:一身大紅繡金鳳的旗袍勾勒出高挑窈窕身型,半露的肩頭輕搭著一件雪白坎肩,足下踩著的是則一雙高跟布面紅繡鞋;烏黑的長髮挽起成髻別上鳳型銀簪,露出了纖細的頸項;綿柔豐潤的耳垂上,勾著以金線鑲嵌的淚滴狀紅寶石耳環。
  
  細膩白皙的臉龐上沒有腮紅,艷紅脣膏均勻勾畫出那適度豐腴的唇型,銀白中混著桃紅的眼影畫出眼尾上勾,襯搭那雙捲曲烏黑的長睫,即便不言不語地斂眸,也是一幅誘人美景。
  
  鏡中的自己,是多麼美麗的一個女子,每一回偎伴著那男人出場,總是能艷冠全場,奪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眾所週知,酒吧「Secret」的老闆沈紅,是「那位郁先生」的情婦。
  
  總是一代傳一代,但依然一手掌握全國人脈、經濟動向的這一代「郁先生」,這十年來僅僅只有沈紅這一位公開的情婦。
  
  沒人知道沈紅的來歷,他們只知道沈紅是不可碰觸的,是再怎樣有權勢的男人都只可遠觀的女人;即使沈紅再美、再誘人,也沒有人敢、沒人可以碰一丁點。
  
  但是,這樣十年如一日美麗的沈紅,卻是假的。
  
  面孔是假的。豐潤的鵝蛋臉及嘴唇,是以整容手術削骨、打針注射,一次又一次疼痛換來的代價。
  
  聲音是假的。早該變化成別樣的聲音,是動了聲帶手術,被迫著吃了藥,而維持住的中性細膩。
  
  外貌是假的,性別,也是假的──
  
  一身大紅的旗袍勾勒出的纖細,是在十七歲那年開始,便被強制著以各種藥物、手術停止了生長的男性軀體。
  
  那個男人並沒有讓他做變性手術,卻用其他方式,讓他的外表一切一切,像足了個真實的女人。
  
  「Secret」,不是秘密,只是假象。
  
  沒幾個人知道,沈紅,其實原本是個名為「沈鴻」的男人。
  
  也沒有幾個人知道,沈紅原本的面貌,其實是像極了那位被「郁先生」藏在大宅中、名為「郁朗」的男人──
  
  那一個真正被那男人珍愛,卻也被逼瘋了的人。
  
  那個就連死,也要被帶著一起走、與他一起化為灰燼的寶物。
  
  
  
  
  
  十七歲的時候,他被送去了郁家大宅。
  
  那一年,那個男人已經有五十多歲,但面貌看來卻只有四十左右,那張方正而看似和煦的俊美面容上,眼神卻是冷冰而漠然,甚而帶了些許蔑視的。
  
  但是,那仍是一個極具有魅力的男人。
  
  沈紅原本不姓沈,只是沈家在一間孤兒院中選出他來收養,並且在教育了三四年之後送給了那個開始尋找少年培育為繼承者的男人。
  
  他們以為,若是這樣相似於郁朗的面貌,那位郁先生或者會重用他、甚而選擇他作為繼承者也不一定,可以替沈家帶來許多好處。
  
  初見面當時,他看到男人原本平靜的神色無可抑制地波動了,然而在下一瞬間,那眼神卻變得更加深沉,也更加冰冷。
  
  他被那男人留下了,但是沈家卻在半年間敗落,原本的沈鴻也就此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沈紅」──那男人的情婦、一個女人。
  
  無處可去無處可逃,被那男人的手段漸漸磨去自尊與不服,終致默默屈從於這種命運的沈鴻,卻是一直到多年以後,才從某一個人的口中得知一切的原因。
  
  ──那一切都是因為,他觸犯了那個男人的禁忌。
  
  他不該像郁朗,更不該是帶著某種目的,出現在他面前……對那男人而言,這是一種污衊。
  
  他的面貌、他出現的原因,污衊了他珍藏的寶貝。
  
  他不允許沈鴻像郁朗,所以改去他的外貌,直到他們再無一點相似。
  
  不讓他徹底變性,不是恩賜,而是懲罰。
  
  那男人動用一切的金錢、人力與技術,讓他有著比尋常女人更女人的外貌,卻留下男性的軀體,提醒著他原本是個男子。
  
  在床上,他承受那男人看似溫柔卻帶著惡意的撩撥,每一次他沉淪於慾望,總是清楚看見男人毫無掩飾的蔑視;每一次,他只能無力地癱著滿是體液的疼痛軀體,目送那男人自行沐浴後無情離去。
  
  他看似萬般呵護,卻又實際的讓他明白,自己不過是個玩物。
  
  他樂於折磨他,不只是身體,更甚者是玩弄他的思想與感受。
  
  那男人欣賞著他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無力掙扎與窒息痛苦,用以懲罰著他的「錯」。
  
  十年了,他成為沈紅已經快要十年。
  
  他不知道自己對那男人是怎樣的感情,那份感覺複雜而難解。
  
  明明知道,他所有真正的溫存,只有對那個被深藏在大宅的男人;明明知道,那偶然幾絲的柔情蜜意,那在公眾場合的親暱重視,都只是做戲……明明恨他怨他,但在被溫柔對待時卻有幾分眷戀渴盼,被無情對待時總是有一絲絲難受。
  
  他也常問,自己是不是真的成了那男人的奴隸,從身到心。
  
  現在那個男人死了,那麼,是不是也代表,自己可以卸下這一身的裝扮?可以做回沈鴻了?
  
  但是,沈鴻是誰,又在哪裡呢?他要怎樣,才能做回沈鴻?
  
  不……沈紅、沈鴻都不是他,他原本,只是個不知姓啥名誰的孤兒而已。
  
  他不知道自己該是誰,不知道自己該是男人還是女人,甚至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走。
  
  他有幾分茫然地看著穿衣鏡中的自己,伸出手指按上了唇輕輕一抹,卻沒抹下什麼。
  
  是因為這是不易掉色的脣膏,還是,他早已經與這艷紅唇色分離不了?
  
  他又凝視著鏡中的自己半晌,才輕緩地開了口:
  
  「那麼,我自由了嗎?」
  
  
  
  
  
  自由了嗎?
  
  回答沈紅的,是一聲哧笑聲。
  
  他回過頭,看著始終優雅地坐在沙發中凝望自己的男子,唇角正勾著那抹不羈與嘲諷的笑容。
  
  他的笑容像極那個已去的男人,卻或者是因為年紀較輕,面龐較為方正,又較之多了幾分放鬆與寬容溫和。
  
  但那也是假的,和煦優雅的表情上,一樣是一雙冷冰而帶蔑視的眼眸。
  
  沈紅記得,眼前這個男人,是十年前與他一同進入郁家大宅,也一同被留下來的人。
  
  他不記得這個人以前叫什麼名字,他只知道他現在叫做郁城朗,也是未來,會被稱為「郁先生」的人。
  
  同時被留下的兩人,卻是兩種極端不同的命運;自己被剝奪了一切,而眼前這個男人卻得到了一切,甚至是那個帶了宣示意味的名字。
  
  郁城朗──郁慕城及郁朗……那似乎從不執著後繼者是誰的男人,卻將自己與那人的名字,放在了這個人的身上。
  
  「你想要自由?」
  
  他聽見郁城朗帶了幾分玩味的聲音,但也只是頷首,直直看著他等待回答。
  
  「但是,『那個人』的遺囑裡面,沒有提到任何關於你的事情。」
  
  他輕描淡寫地說著,甚至含上了幾分憐憫,成功地令沈紅窒息了一瞬。
  
  是的,自己在那男人的心中,本就不值一提……
  
  「……那麼,你為什麼要來找我?」他穩住了聲音,問道。
  
  郁城朗凝視著他半晌,由上至下,彷彿看著一件商品般細細打量。
  
  「我記得,你原本不是這模樣。」他終於站了起來,走到沈紅的面前,「以前你的顴骨比較高,臉方,眼睛沒那麼圓潤,嘴唇更薄,眉稜還有些突起……」
  
  他說著忽然伸出手,而沈紅彷彿驚嚇般的退了一步避開,說不出話。
  
  他沒想到,郁城朗還會記得以前自己是什麼樣子……以前的模樣,早就連自己都忘了。
  
  面對他的閃避,郁城朗只是好脾性般的笑了笑,跟著又說:
  
  「那個人的遺囑只有一張紙,一段話,」他靠了過去,直到沈紅再無可退地貼上鏡面,「他說,除了郁朗,他的所有一切,在他死後都屬於我──郁城朗。」
  
  距離近得連呼吸都可感覺,沈紅頓時生出被網子罩住的錯覺。
  
  「所有一切都是我的,」郁城朗伸出手把玩著沈紅耳垂上的紅寶石墜子,淡淡地說:「當然,包括你。」
  
  
  
  
  
  II
  
  沈鴻從不記得自己與郁城朗有什麼交集。
  
  十七歲,他們在大屋內第一次見面時,屋內還有許多年紀相仿的少年。
  
  他們一一的被帶到「郁先生」面前,介紹、自我介紹,就彷彿是在面試著什麼工作一樣。
  
  即使以沈鴻才接受了幾年高等教育的眼光,也能看出這之中不乏有極為優秀、特出的人才,每一個在未來都會是菁英級的人物。
  
  明明都是年歲相近的少年,雖然語音有些發顫,但他們在那看似溫和卻令人感到重重壓迫的「郁先生」面前,卻仍能有條理的、不卑不亢的說話。
  
  看著其他人說著多國語言,或有著快速記憶能力,甚至是能敏銳清晰地分析事情時……沈鴻無疑是感到自卑的。
  
  四年前他才被從孤兒院領養出來,雖然日日接受著同樣的教育,但比起其他自小就接受菁英教育的人,他從起點就輸了一大截。
  
  他們那從內而外散發的高貴氣質,不需要特別強調就已然優雅的姿態,是自己怎麼樣都比不上的。
  
  同樣的他也疑惑,這樣好出身的孩子,為什麼跟自己一樣來到了這裡?
  
  十幾個少年輪流上前,有少數幾個被留下,大多的,被領出門外。
  
  終於輪到沈鴻上前時,他不由感到自己的雙腳有些發軟,連臉都不敢抬起來直視這位「郁先生」。
  
  那男人慵懶地靠著椅背,靜靜地聽著身邊的人介紹後,才要他抬頭起來。
  
  當沈鴻猶豫抬頭的一瞬,他看見那「郁先生」臉色微變,身體有那麼一瞬離開了椅背,卻在快得讓人摸不清是否錯覺的短短幾秒內又恢復原狀。
  
  但是,那目光卻仍犀利冰冷得讓沈鴻有種想逃跑的衝動。
  
  他額上滲出汗水,卻依然不敢說話。除了因為那男人給的壓迫感外,也是因為早得到叮囑,在沒有被詢問的狀況下一個字都不能說。
  
  最後,那男人輕輕「嗯」了一聲,連句話都沒有問,就把沈鴻留下了。
  
  當沈鴻鬆了口氣,被帶到已經有幾個人的那區時,聽見耳邊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哼笑。
  
  他轉頭去看,卻見到一個濃眉方臉、看來十分和善的少年,對著自己微笑。
  
  沈鴻對他回以笑容,卻看到那少年含著笑,很輕地說了一句話──
  
  「真可憐。」
  
  他愣了愣,在還沒有能開口問時,那少年已經退了兩步,離開他身邊。
  
  這個時候,沈鴻才發現自己不但被數道含帶妒意的敵視目光注視,還彷彿被包圍一般的,孤立了起來。
  
  可一直到很後來,沈鴻才知道那少年口中所謂的「可憐」,指的並不是他將被眾人敵視這點……而就像是在他被留下的瞬間,已經知道他未來的命運。
  
  那個少年,就是後來的郁城朗。
  
  
  
  
  
  「真漂亮。」
  
  男人的手撥弄著他散在枕間的烏黑長髮,手指梳弄著、纏繞著,又讓它們從指尖散下。
  
  感到他的嘴唇從肩頭一吻又落到肩脊上,沈紅只是微微一顫,然後沉默。
  
  傳達了那男人的死訊之後,郁城朗並沒有浪費什麼時間,很快的將人帶到床上執行了他的「所有權」。
  
  過程之中,沈紅沒有反對,沒有言話。
  
  他任由郁城朗親吻愛撫,只是在被進入時僵硬了一瞬,就敞開身體,讓自己放空了思緒去享受純粹的肉慾快感。
  
  喘息著、呻吟著,達到了高潮。
  
  可是,有那麼一絲的悲哀。
  
  從郁慕城換到郁城朗,他連一句抗議的話語,一點反抗都沒有的順從了。
  
  或者,他早已經不懂得「反抗」是怎麼樣的事情,也或者,他早已經沒有了自尊與尊嚴。
  
  那些東西,早在多年以前,被磨得一點不剩。
  
  「明天就是葬禮。」郁城朗輕笑著,從他的身後再度進入,「明天早上,你跟我一起去。」
  
  沈紅一震,才張口就感覺他緩緩地動了起來,身體不由得微微顫慄,呼吸也跟著急促了。
  
  身體本能地迎合他的侵入,漸漸發熱,他咬著嘴唇,輕淺的呻吟著。
  
  郁城朗並沒有像郁慕城,總是在刻意的拖延、折磨,那雙靈巧的手在身體各點撫摸,加上一次次抽插進出都對了位,很快地又讓他達到高潮。
  
  在沈紅體內又一次釋放後,郁城朗又開始把玩他微微汗溼的長髮。
  
  「這頭髮,似乎有些可惜呢。」他輕笑著吮起他的耳珠,終於是鬆開手,微笑說道:「不過,還是剪了吧。」
  
  他說著將他頭髮握成一束,不知道從哪裡抽來了小刀,一把割下。
  
  沈紅只感覺頭上一輕,一頭及腰的烏絲已經從郁城朗手中落下,散了一床一地。
  
  他傻愣著還沒能說話,就又聽郁城朗說:
  
  「那些旗袍,都扔了。」
  
  「那些珠寶,也扔了。」
  
  「那間酒吧,關了吧。」
  
  沈紅倏地翻身坐起,瞠了眼看著眼前的男人。
  
  以前郁慕城給他酒吧給他住處,雖然是不想讓自己留在大宅,但是也由於這樣,有了他唯一可以自在呼吸的地方。
  
  酒吧的一切都是他親手設置,連那些員工,都是他一個個去找來的。
  
  現在,連這個都要收回?
  
  就在他囁嚅著不敢問時,郁城朗又說了:
  
  「明天,你就搬進大宅。」
  
  他的聲音含笑、溫和,卻不容置疑。
  
  跟郁慕城一樣的不容置疑。
  
  沈紅身體微微地顫抖起來,一瞬間,有了想逃的衝動。
  
  「你可以試著逃跑。」彷彿看穿了他的想法,郁城朗好脾氣地笑著,溫柔說道:「但是,你要想想,會有什麼後果。」
  
  沈紅渾身一顫,抿緊了嘴唇,低垂眼眸。
  
  「像郁朗那樣,也是不錯吧。」
  
  郁城朗喃喃自語的聲音傳入他耳中,卻讓沈紅連呼吸都發顫起來。
  
  他不要,不要像郁朗那樣,被逼成了瘋子,然後一輩子被關在那大宅內……
  
  但是一旦搬了進去,又會怎樣?
  
  「酒吧……」他顫抖著,近乎卑微地,懇求問:「酒吧,可不可以,留著?」
  
  至少,至少給他這一個可以呼吸的地方。
  
  郁城朗又笑,沒有回答,只是問:「明天搬,嗯?」
  
  沈紅呼吸一屏,僵硬地點點頭。
  
  「好乖。」他輕輕地吻了下他的唇,如情人般溫柔,又體恤地說道:「酒吧就留著吧,我替你找個經理看管,就不用每天辛苦了。」
  
  沈紅呼吸又是一屏,正張了口想說什麼,郁城朗就道:
  
  「一週一次,查個帳就好。」
  
  這一次,沈紅沒有猶豫的就點了頭。
  
  即使明知道是郁城朗的手段,但過去數年郁慕城給的陰影太大,他怕萬一再說什麼,就連這一週一次的機會都沒有。
  
  「從今天開始,你就不是郁先生的情婦『沈紅』了。」郁城朗撫摸著他的臉龐,又摸摸他被割得零落的頭髮,神情透著滿意,「從今天開始,你是我郁城朗的情人──沈鴻。」
  
  沈紅──沈鴻張大了眼,為了情人這兩個字。
  
  微微張著的嘴,被郁城朗堵上,親吻。
  
  跟著腿被抬起彎折,重而深地頂入。
  
  這次不同前兩次的緩和,每一次快速的頂入抽出都用了極為粗暴的力道,讓沈鴻不得不抓著在自己身上肆虐的人的肩膀來穩住身體。
  
  呻吟聲染上痛楚,隨著嗚咽聲音,眼淚也跟著泌出。
  
  他終於不再是沈紅,可以當回沈鴻。
  
  進入他身體的人也不再是郁慕城,而是郁城朗。
  
  沈鴻想著,莫名的,淚水奔流。
  
  
  
  
  
  III
  
  雖然說是葬禮,但是,真正花在葬禮的時間連一個小時都不到。
  
  沈鴻默默地看著那雙人棺木入土,覺得胸口彷彿有什麼想要破出一樣,讓他躁悶慌亂卻又不能動彈。
  
  郁慕城去了。他不是自然而亡,而是在得知自己得了癌症之後便完全不想治療,用半年安排好一切,就這樣帶著郁朗走了。
  
  到最後,連對自己的生命都那麼無情,毫不眷戀。
  
  他沒有讓人對儀容做最後的瞻仰,而是要人直接就將棺木封上釘死,連同他那藏在大宅深處的寶貝,一起帶走。
  
  死前,他不輕易讓人看見郁朗;死後,更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看。
  
  「走吧。」棺木剛下,郁城朗就淡淡地說,拉起他的手。
  
  他一拉扯,本來有些邁不開步伐的沈鴻才跟著移動。
  
  兩人身後,「郁先生」的下屬們以及那些賓客,也安靜地跟了上來。
  
  今日的葬禮本來就不是重點,所有人來的目的,都是為了拜訪新一任的「郁先生」,打好雙方合作關係。
  
  死去的人,就算生前再如何令人懼怕,也已經毫無用處。
  
  入了大宅,過了長長的走廊,進入寬闊華麗的會客室,賓客們在引領下分別落座,郁城朗也堂皇地在原先郁慕城的位置上坐下。
  
  就在一套客氣的開場白後,賓客們開始與郁城朗對話,站在他旁邊的沈鴻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又感覺到眾人的目光,只能微微斂下眼眸。
  
  被多次手術改造得精緻美麗的臉容,本就十分引人注目。
  
  而現在就算卸了妝,剪了頭髮,換上正式的西服……明眼人一瞧,也能知道他就是那個「沈紅」,郁慕城的情婦。
  
  雖然不曾竊竊私語,但是那些目光仍然刺人得很。
  
  其中不乏有曾隱約對「她」表達過好感的人,在發覺「她」原來是「他」時都不免有些尷尬,但隨著尷尬消失,卻仍是被吸引著注視。
  
  就在此時,從外走來一人對郁城朗身邊的秘書低語,那秘書想了片刻,又低頭對郁城朗附耳說了幾句話。
  
  郁城朗微微笑了,忽然轉頭拍拍沈鴻的手,說道:
  
  「晴生來了,你去陪她說說話。」
  
  沈鴻一愣,雖然有些訝異他會把這件事交代自己,但也確實不想留在這兒,就跟著人去了。
  
  上了樓,來到長廊盡頭,那領路的人就離開了。
  
  沈鴻知道這間房原本屬誰,猶豫了一下,敲了敲半敞的門走了進去。
  
  一個身型高挑的女子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
  
  「晴生小姐……」他喚了一聲。
  
  眼前女子是郁慕城名下唯一的養女,但是她的生父,卻是郁朗。
  
  郁慕城從未碰過她,還給了她所有最好的教育及事物,也因為這樣,大宅內所有的人都喚她一聲「晴生小姐」。
  
  即使在她十八歲時被郁慕城驅出大宅獨立生活,但是就連沈鴻都知道,郁慕城仍是暗地裡讓人在保護著她。
  
  那樣無情的男人,那個把自己的寶貝逼得瘋癲的男人,竟也懂得愛屋及烏。
  
  「啊,是你。」郁晴生回過頭,露出當年常見的甜美笑容,「真的很久不見了呢……沈鴻,對嗎?」
  
  沈鴻笑了。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八年前,那時沈鴻二十歲,郁晴生將滿十八,對於之間的內情她都清楚明白,更甚是一點點的看著沈鴻變成了沈紅。
  
  只是沒有人,有能力阻止郁慕城。
  
  「我聽到消息匆匆趕回來,沒想到那麼快就下葬了。」郁晴生輕輕嘆息一聲,過半晌又道:「不過,就算趕回來也是見不到最後一面,是嗎?」
  
  沈鴻點了點頭,輕聲道:「棺木一早就釘死了。」
  
  「哈……果然是那男人會做的事情。」郁晴生笑了笑,沒有什麼生氣或不滿,只是看開似的淡淡說道:「我還記得,那年他把我趕出去時,我爸就站在這裡……看著我走。」
  
  沈鴻沒有說話。當年郁晴生離開時,他已經不住在這裡了。
  
  郁晴生似乎也沒指望他說話,只是又嘆息著說:「我啊,離開這麼多年還是不懂……他們到底是怎麼回事呢?這麼折磨彼此到死,算是愛情?」
  
  愛情……嗎?
  
  沈鴻身體僵硬了一下,隨著她的目光看去窗外,半晌才道:
  
  「那些事情……已經無所謂了。」
  
  郁慕城死了,連死都要擁抱著那個人去,是愛情或是扭曲的獨占欲……還有什麼好分析好想的呢?
  
  郁晴生靜了一下,才笑起來,「呵,是啊,早就無所謂了。」
  
  她微微地吸了口氣,轉過身來。
  
  「既然都下葬了,我就回去了。」她說著拿起了包包,望向他問:「你呢?那男人死了,你也自由了,可以走了吧?」
  
  沈鴻一怔,不知道到底該不該說時,就有個聲音溫和含笑地道:
  
  「那可不行,他現在是我的。」
  
  兩人轉頭看去,郁城朗瀟灑雍容地靠在門邊。
  
  「好久不見了,晴生。」
  
  由於兩人在戶籍上是兄妹,郁城朗沒有敬稱,而是直接地稱呼她名字。
  
  「嗯,確實好久不見了。」郁晴生頓了頓,又問:「你現在……應該不是以前那名字了吧?」
  
  「我現在叫郁城朗。」他回答,笑容依然溫和。
  
  「郁城朗……嗎?」她聽著怔然,忽然釋然地笑了,「是這樣啊。」
  
  沈鴻只是默默看著、聽著,心頭微有澀然。
  
  那樣的名字,在知情人耳中都能明白是什麼意思,無須多做解釋。
  
  「你說,沈鴻現在是你的?」郁晴生話鋒一轉,竟帶著些質詢意味,「那是怎麼一回事?」
  
  郁城朗走了過來,將沈鴻摟過,輕撫著他的肩頭淡淡地說:「就是字面的意思,如此而已。」
  
  沈鴻身軀有些僵硬,但仍是安靜而順從地斂眸,任他摟住。
  
  明明不是郁慕城,他卻還是怕得不敢反抗。
  
  郁晴生一雙柳眉蹙起,幾分咬牙切齒似的說道:「你們這些被稱作『郁先生』的男人,真的都不是好東西。」
  
  「哈哈!」郁城朗瞬間大笑,「妳說得是,真的不是好東西。」
  
  看郁城朗笑得開心,沈鴻不禁忐忑起來,但一雙眼在兩人間梭巡許久又不知道能說什麼。
  
  郁晴生咬了下唇,半晌才說:「前車之鑑,你可不要忘了。」
  
  「我不是郁慕城。」郁城朗淡淡說著放開了沈鴻,對著郁晴生一擺手,微笑道:「走吧,我送妳出去。」
  
  郁晴生點點頭,看了沈鴻一眼,說聲保重,就跟著郁城朗去了。
  
  他們離開之後,沈鴻怔怔地打量起這間房間,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擺在窗邊的西式長椅,坐了下來。
  
  鵝黃色的窗簾隨風擺動,在春日中,帶來些暖意。
  
  這間房間,很久以前,他曾偷偷地來過。
  
  那一次郁慕城同樣地召了他,卻在才要開始時,因為接了通電話就毫無猶豫地轉身離開。
  
  那時的沈鴻才不過十九歲,即使深怕郁慕城,也難掩對郁朗有好奇心。
  
  他偷偷地跟著來到長廊盡頭,然後,看見了令自己深刻難忘的一景。
  
  那樣神色溫柔的郁慕城,那樣低低說著話、聲聲哄勸著懷裡人的郁慕城,那個,甚至輕輕哼起了曲子,好安撫懷中寶貝的郁慕城。
  
  像是對待著最心愛的孩子,又像是對待最珍愛的情人。
  
  那時候,他們就是這樣依偎著,坐在這張長椅上。
  
  沈鴻難掩心中的震撼,呆愣地看了許久許久,直到郁慕城的眼神對了過來才落荒而逃。
  
  那一次他受到不小的懲罰,自此再也不敢靠近長廊這頭一步。
  
  他雖知道郁朗的痴癲是郁慕城一手造成,卻竟隱隱羨慕……羨慕郁朗被郁慕城這樣的愛著,雖然如此扭曲,但是,至少被愛。
  
  而沈鴻只是個玩物,連一點真的感情都得不到。
  
  他怔怔看著窗外許久,直到一隻手將他摟了過去,才醒覺郁城朗已經回來。
  
  「喜歡這個房間嗎?」
  
  他問。而沈鴻怔怔地看著他,嘴動了下,沒聲音。
  
  與其說喜歡這個房間,倒不如說,是一種近乎是夢想的意味。
  
  但是,他不敢說。
  
  多年來的恐懼,讓他覺得彷彿一說了,就會被奪走。
  
  「喜歡的話,就住這間吧。」
  
  沈鴻遲疑了許久,終於點點頭。
  
  郁城朗笑了,輕輕吻上他的額。
  
  
  
  
  
  IV
  
  Secrte的老闆,從那總是一身大紅旗袍,安安靜靜的美女沈紅,一晃成為了仍有著驚艷容貌,卻是男身女相的沈鴻。
  
  然而,身為「郁先生」的人這一點,仍是沒有改變。
  
  沈鴻聽從了郁城朗的安排,不再塗抹脂粉,不再佩飾珠寶穿著女裝,但是他雌雄莫辨的素顏模樣卻有種難以說清道明的魅力,更加的招蜂引蝶了。
  
  雖然部分人士因為「郁先生」的緣故仍不敢明目張膽,但是追求的普通人,卻是越來越多。
  
  不曾稍減的魅力,連Secrte的酒保兼副理慕言的戀人,都不免耍賴著央求兩人減少獨處的機會。
  
  「那小子已經忘記當初是為了你才來的吧?」對這點要求,慕言只是笑,然後再當成笑話說給沈鴻聽。
  
  沈鴻微微地笑了,雖不置一詞,心中卻不無羨慕。
  
  這幾年開著酒吧,看著自己的員工們來了去了,一個個找到了幸福,他很高興,但是,卻很寂寞。
  
  那是不能跟人說的,無解的寂寞。
  
  但他還是喜歡看著他們幸福,好像那樣就可以稍微讓自己也幸福一些。
  
  「晚了,你回去吧。」雖然已經不是女性裝扮,但多年的習慣,讓沈鴻說話仍是溫和的,帶些輕柔的沙啞,「否則你的小豹子就會找上門了。」
  
  他現在只有每週三才能出大宅到這裡,也幸好郁城朗很忙,向來不怎麼限制他的時間,讓他可以從開店前待到關店。
  
  「我賭他現在就在偷聽。」慕言哼了聲,迅雷不及掩耳地將門打開,果然見到自家的小豹子一臉慌張地匆匆站定。
  
  那張俊美的臉上心虛只有一瞬,旋即高高昂起下巴,「我來接你回家!」
  
  沈鴻見到慕言眼神沉了一下,知道這是他生氣的前兆,連忙就插口說:「太晚了,你們快點回去吧。」
  
  慕言微微地勾了下唇角,俊秀白皙的臉龐上一雙墨眸冷冷掃過門口的人,旋即抓了自己的外套一甩就往外走去。
  
  外套啪的一聲拍到臉上,門口那人也不敢有怨言,連忙就追了上去。
  
  沈鴻微微嘆息一聲,關上了電腦,發起呆來。
  
  該回去……但是,不想回去。
  
  他看似有這一天的自由時間,但是無論是店外還是店內都有人保護,其實全天都等同在郁城朗的監控之下。
  
  誰送了花跟禮物來,誰對他說了什麼話,哪個員工最近如何……郁城朗雖沒有一一跟他核對過,但從偶爾的對談中,沈鴻知道他瞭若指掌。
  
  或者只有在這小辦公室,他才真正是自己一個人吧。
  
  忽然響起的旋律打斷他的神遊,他在響第三聲前接了起來,聽到那頭的人淡淡說了兩個字:
  
  「出來。」
  
  沈鴻一時間有種無法呼吸的感受,但須臾仍是應了聲,掛上電話,拿起了外套,關燈鎖門走出酒吧。
  
  一等他上了車,車子就平緩地開出。
  
  郁城朗並沒有對他說話,只是就著車內特別安置的燈專注地看著筆電,不時沉吟地屈起食指輕敲著小桌。
  
  過了幾分鐘後,就在沈鴻都已經開始神遊於外時,他終於動了手指飛速地敲打起鍵盤,然後在不到一分鐘內送出指令,結束作業。
  
  他闔上筆電後,忽然握住沈鴻的手,把玩起他的手指。
  
  沈鴻微微一顫。郁城朗的手動作輕緩,但那熱度卻透著一股興奮……或許是剛剛完成的事情讓他頗有成就感,而那種得到事業成果的興奮與掠奪快感到了深夜,就會在自己身上傾瀉。
  
  而果然郁城朗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就把他的手放上自己的褲檔。
  
  沈鴻輕抿了下唇,順從地拉開他的褲頭跟拉鍊,握上那已經微微發燙的部位開始捋動。
  
  郁城朗微微哼了一聲,呼吸略為轉重,眼眸更是透出興奮光芒。
  
  他抓過了沈鴻,先是重重地親吻,跟著將他的臉往下壓去,示意他用口來服侍。
  
  沈鴻略為抵抗了一下,仍在他手掌施予的壓力下,張口含住那昂起的腥羶之物。
  
  郁慕城討厭自己去碰他的身體,所以從不會要他做這種事情,但是郁城朗卻似乎很喜歡,每幾日都要來這樣一次。
  
  最初發現他不擅於這件事情時,郁城朗還特地找人來教導。沈鴻看著那一臉正色地教導著各式口交技巧的老師以及各式練習器具時,簡直羞愧得無地自容,只能讓自己很快地學好,以擺脫那窘境。
  
  他握著郁城朗那堅挺,小心地舔舐起硬挺的前端,跟著用舌頭與口腔緊貼包覆著上下吸吮起來。
  
  聽著郁城朗喉頭發出舒適的聲音,輕輕地摸著他的頸子稱讚,沈鴻卻覺得眼淚快要被逼了出來。
  
  到他下顎開始痠痛時,郁城朗終於顫動呻吟了聲,在他嘴裡射了出來。
  
  將那腥澀體液涓滴不剩地嚥下後,沈鴻一動不動地將臉埋了起來,顫抖地克制自己不要因此而流淚。
  
  「來,過來。」郁城朗用溫柔的語調卻強勢地扳起他的臉,先摟過他的腰身,才打開冰箱拿出水來旋開,遞到他嘴邊。
  
  沈鴻順從地喝下水,沖去了嘴裡喉間的腥澀後,才輕輕吁了口氣。
  
  車子不知道何時已經停下了,但郁城朗似乎沒有下車的打算,反而用手掌摩挲起他的腰。
  
  感覺他身下那物又漸漸硬挺,沈鴻微微發顫,咬緊了下唇。
  
  下身衣物很快的被脫去,郁城朗將手指隨意沾濕了後草草開拓一會兒,扳開他的腿將硬物頂了進來。
  
  疼痛讓沈鴻嗚咽了一聲,在被郁城朗輕拍了下臀後,艱難地動了起來。
  
  雖然這麼多年來在郁慕城的調教以及各色物品、藥物的改變之下,他的身體不再那麼容易受傷,甚至在痛楚下還是能得到快感,但是這麼幾乎沒有潤滑的進入,還是讓他疼得額上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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