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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閱】IF。LOVE ch1-3(修)

楔子
 
  正午的陽光,將一切曬得發燙起來。
  
  雖然只是初夏,但地面卻彷彿被曬得蒸出了熱氣騰騰,蔚藍的天空更只有幾抹白雲零星點綴,就連偶爾吹起的微風,都帶了令人煩躁的熱氣。
  
  蒼翠校園一隅,兩個少年遠離聚在樹下一起午餐說笑的同學們,並肩靠在另一棵樹下。
  
  聽著週遭的熱鬧,兩人卻像是無話可說的沉默了許久。
  
  忽地空中一架噴射機飛過,隨著隱約的轟然聲響,在藍空拖曳出三道長長的白線。
  
  就在飛機逐漸遠離了校舍天際線框出的視線之後,其中一個少年才終於直起身,打破沉默開口:
  
  「……那,就這樣。」
  
  跟著他一起直起身的另一個少年一怔,像有甚麼想說的張了下口,但仍只是倉促地點了頭嗯了聲。
  
  見他不再說話,原先開口的少年便轉頭,舉步離開;但只動了一步,就被拉住了手臂,止住腳步。
  
  或許是天氣太熱,貼著手臂的掌心,也熱得熾人。
  
  那俊秀少年回頭望著樹下的人,表情平靜得看不出喜怒,只是等著他開口。
  
  又過了好片刻,還在樹下的少年才終於期期艾艾的開口問道:「那個……我們,還是朋友對吧?」
  
  他這一問,對方愣了一秒,「哈」的一聲就笑了出來。
  
  這一笑,卻令對方有些忐忑了。
  
  「你說什麼呢?」不給反應的時間,那少年就拉開他緊握的手,跟著輕快又溫和地道:「我們一直都是朋友啊。」
  
  他說著,收回了手插在口袋中,轉頭就走向了其他同學們所在的地方。
  
  留在原地的少年似是有些困惑失落,看了他的背影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甩甩頭吁口氣追了上去。
  
  那一天,與過往每一天的校園生活,似乎沒有什麼不同。
  
  那曾有的一點點不同,就靜悄悄的,輕輕易易的,簡簡單單的,就這樣在沒有任何人發覺的情況下,劃下休止。
  
  --像是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然而,一直到很多年以後,他還能回想起那一天,那人所說的每個字句、每個表情動作細節。
  
  記得那句成了謊言……或者從一開始就是謊言的話語。
  
 
 
第一章 
 
  回憶是微妙的事物,讓一切似遠而近。
 
  
 
  12:16 PM
 
  久違的臺北,空氣似乎是越來越糟了。
  
  莫鈞奚才踏下計程車,就感覺到那蒸騰又滯悶的熱氣撲面而來,不由得有些煩躁的皺起眉。
  
  這幾年都在南台灣濱海工作,雖然那裏一年四季氣溫都比這裡炎熱許多,但相對於清新海風,臺北的空氣品質實在是糟得令人不敢恭維。
  
  明明還沒到仲夏,但這種悶熱就已經快讓人受不了。
  
  他重重吐了口氣,有些無法忍受那股悶氣的用手扯鬆領口,才舉步走向眼前那幢典雅的白色建築物。
  
  晴空朗朗,烈日驕陽下,建築上大片的玻璃帷幕反射出耀眼光芒。
  
  會館外使用了花藤與數朵紅玫瑰纏繞成一道拱型迴廊,迎賓大門前擺放著幾盆象徵百年好合的百合花散著濃鬱香氣,氣氛典雅中而帶著明媚的喜意。
  
  逐步靠近會館,室內那強力放送的冷氣微微透出門來,多少舒緩了這份炙熱。
  
  莫鈞奚在門口停下,看著門口貼著的大紅紙張,找著今天宴客的人家姓名才走進了門。
  
  在門口略停幾秒享受一下冷氣的涼度後,他便舉步向左方樓梯走去,順著兩側佈置著粉紅氣球與白色玫瑰的弧形樓梯上行。
  
  二樓的宴會場外,同樣是放置了許多喜氣的粉色與紅色裝飾,而也許是因為還沒開席,場外的大片玻璃帷幕旁有一些人,或坐或立的談天說笑。
  
  台灣的婚宴向來都是如此,就算請帖上寫著十二點開席,起碼也都得等到一點半才正式上菜,所以十二點才到場的莫鈞奚竟還算來得早了。
  
  莫鈞奚張望了一下,還是認不出有沒有自己「應該」認識的人,只能先往招待區走去。
  
  今天的新郎是他高中時的同學,雖然那時候常常混在一起,但畢業以後大家各分東西,算一算也都十年沒見了,喜帖還是直接寄到他畢業時登記的舊家地址,再由以前的鄰居通知他母親去拿的。
  
  十年不曾見面連絡,早就已經把那時候的友情給沖淡了許多。
  
  雖然他可以當作沒這回事,或者直接推說事忙不方便,打通電話、匯個賀儀道喜就好,但也不知道是否因為也快三十歲了,忽然就勾起了些懷念。
  
  青青校樹,萋萋芳草,近乎是無憂無慮的年少日子。
  
  那麼多年過去,當時的人,如何了?
  
  他忽然就有點想見見老同學如今的模樣……即使那些曾一同渡過高中歲月的面孔,大多都已經有些模糊了。
  
  想了幾日後,他索性就把堆疊的假都一起請了。
  
  經理看他從升職後就沒休過長假,也就應允幫他看照一下崗位,只告訴他記得把手機開著待命,就批准了一個禮拜的假期,也讓他能趁這機會回久違的家去看看雙親。
  
  將準備好的紅包取出來遞給接待的女眷,莫鈞奚低下頭在桌上的絹布簽下姓名後,才轉頭去看門口架著的大幅婚紗照。
  
  他對比了下婚紗照上的男人跟自己記憶中的印象後,忍俊不住的彎起唇角。
  
  照片上那體型富泰、滿臉幸福笑容的男人,在莫鈞奚記憶中可是個瘦小到被叫「猴子」的男生啊,沒想到十幾年過去,這變化還真不「小」。
  
  他忍下了想笑出來的衝動,咳了一聲,才走進了宴會廳去。
  
  一些賓客零散的坐著聊天說話等著開席,舞臺上布幕正投影著新人的婚紗照,宴會廳中則播放著充滿甜蜜的情歌陪襯氣氛。
  
  沒有先找地方坐,莫鈞奚逕自看準了休息室的方向走去,打算跟新郎倌賀喜一下,順便親眼見證多年的改變。
  
  其中一人穿著黑色緞面的禮服,胸口掛著禮花,正就是今天的新郎;而另一個背對著的人看來瘦瘦高高的,穿著襯衫與牛仔褲,雙手還很隨意的插在了口袋中。
  
  由於會場的音樂因量頗大,加上還有些聊天說話的哄鬧聲音,莫鈞奚並不能聽清楚兩人的對話內容,只能看見新郎臉上滿滿的笑容,以及跟他說話那人略微側頭,且帶了幾分隨性的站姿。
  
  他不欲打斷別人的對話,新郎似乎也沒注意到他,於是就在距離幾步的地方停下等著,沒幾分鐘後,便看到兩人手一握,結束了對話。
  
  正想趁機上前跟新郎道喜時,那原先跟新郎說話的人也轉過頭來,準備離開。
  
  眼前面孔,令他一時間獃愣在原地;同時的,那人也因看見了他,停了腳步。
  
  只是短短一瞬,眼前那面容,清晰地與記憶深處躍出的影像結合了。
  
  明明有了變化,但卻沒有任何的牴觸,沒有任何原以為會有的模糊。
  
  一瞬而已,莫鈞奚便明白過來,原來那以為被拋得很遠的過去,卻竟不曾有任何一點的淡忘。
  
  原來,在自己為早已經模糊的歲月,還有那樣一個人存在。
  
  一個,以為早已忘記了,卻原來始終那麼清晰的影子。
  
  δ      δ      δ      δ      δ      δ
  
  一九九六年,對台灣這塊土地來說,是個多事的年度。
  
  但無論是國際上政治上有什麼重大變化也好,國內爆發的職棒簽賭案也罷,對於只有考試權而沒有投票權的聯考生來說,除了念書準備應考外不會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當年的莫鈞奚根本不是個用功的孩子,對於聯考更不上心,但國三時父母卻嚴正表態如果他考不上縣內僅有的幾所公立高中,那麼就得靠自己賺取學費唸書了。
  
  此令一下,在國中幾乎是抱著只要過關就好的心態的莫鈞奚也只能勉強收拾玩心,臨時抱起佛腳來。
  
  也幸好他向來有些小聰明,天生較容易抓住事情的重點要領,所以努力打拼了一年後,以中下的成績進入了縣內排名第三的公立高中。
  
  確定錄取之後,莫鈞奚也不管自己入的算是升學取向的學校,高興的丟開了書本就開始玩樂。
  
  高一整年,由於不怎麼想讀書,加上每日的課業不算太重,讓他除了有多餘的時間跟同學出外廝混外,還追到生平第一個女朋友。
  
  在那個還存在著髮禁的年代,加上還是一所升學取向的高中裡,很早就交上女朋友的人還真是不多;何況莫鈞奚的女朋友生得頗為俏麗,甫入校門就受到不少人注意,還聽說有不少高年級學長想「把」這個漂亮學妹。
  
  而莫鈞奚打從追到她後不但不低調,甚至還頗得意的張揚這件事,所以在高一下學期、高三學長畢業前期,就這麼被列入了「清算」的名單。
  
  所謂的清算,也就是一些偏屬於後段班的高三學長姐們,在畢業典禮前幾日,對於一些看不過眼在校的學弟妹們,最後的「教訓」。
  
  美其名為對學弟妹的關心,但實際上,就是找幾個看不順眼的學弟妹來紓解這三年累積的怨氣。
  
  好點的,就只是抓去隱蔽處用言語教斥一番,讓學弟妹們低頭道歉求饒;但若更升等,就會演變成了肢體暴力。
  
  對於那些高三生而言,反正都畢業了,也不怕還受學校管制約束。
  
  血氣方剛的年紀,由群體共同施予的暴力,竟這麼成了理所當然。
  
  莫鈞奚自小跟上面兩個哥哥也沒少搶東西更沒少打過架,但畢竟是老么,在家中多少還是被嬌寵的,國中時也因為有二哥跟他的朋友罩著,所以這種事情只是耳聞,沒想到有天還真的落到自己頭上來。
  
  雖然並不是不怕,但在放學後被逮住帶到校園角落時,莫鈞奚還是裝出了蠻不在乎的無畏樣子。
  
  而等到了那處,他才看到一個站在包圍之中,比自己看起來還蠻不在乎,甚至是帶點不屑表情注視這些學長的男生。
  
  在他這個年歲的男孩子,才剛剛要開始發育,多少都會帶著些稚嫩氣息。
  
  但被包圍著的那個人,竟又更有幾分雌雄莫辨的感覺。
  
  偏瘦的臉頰上五官十分秀氣,膚色是不常日曬的白皙,梳理整齊的烏黑短髮以及整齊清潔的服裝完全符合學校規定,連領帶都一絲不苟地正確繫著,十足是個文弱的乖寶寶模樣。
  
  當淺藍色的夏季制服被風一吹而鼓脹起的時候,那鬆寬的感覺更顯出纖瘦。
  
  然而此時,這外表看來十分乖巧的少年卻是緊抿著唇,下巴挑釁似的略為抬起,神色更帶著幾分犀利與倔強。
  
  在五個比他高大許多的學長包圍之下,少年雖然始終沒有說出什麼反駁話語,卻也完全沒有露出怯意。
  
  被命令站在外圈等待的莫鈞奚並不認識這個少年,但卻不由得生出了幾分敬佩,同時也有點替他擔心起來了。
  
  他雖然從沒碰過這種事情,但是也聽人說過用這種態度面對的話會有什麼下場。
  
  只怕,是逃不了一頓打。
  
  果然謾罵之聲越來越高亢激烈,在一連串的三字經國罵之後,有個人就伸手去推那個少年一把。
  
  正當少年啷嗆的退了一步的時候,又有人伸手去揪他領帶,打算把他拉過來用肢體語言好好教訓一頓。
  
  但一瞬間,情況突變。
  
  少年的手掌忽然化成了手刀,打上抓住他衣領那人的手肘後伸腳踹上脛骨;另一手肘跟著斜撞上右邊另一個人的下顎,讓那人痛得飆出淚花倒退了幾步。
  
  包圍頓時有了縫隙,正當少年想跑時又一個人抓住他的後領,卻被迴身一個手肘撞上下巴加上一拳打得後退數步。
  
  他的動作其實不算十分犀利迅速,但或許是這些人被他的外表影響,一時都沒料到他有能力反擊逃跑。
  
  所以在他竄出包圍狂奔的時候,後面的幾個人竟一時都反應不過來,只有始終在外圍的莫鈞奚呆了兩秒後,就立刻追上少年的腳步,跟著一起逃竄。
  
  開什麼玩笑!到了這地步傻子也知道不能留下來,萬一被遷怒那可就糟糕了。
  
  於是兩人腳步一前一後,奔過了偌大的學校操場轉入校舍區域,而後面則有數人一邊怒罵一邊追著。
  
  正當莫鈞奚以為少年會直接奔往學校大門時,少年卻在轉了幾個彎繞了兩圈之後鑽入了一間教室;莫鈞奚也無暇多想,直接跟著鑽了進去,將教室門關上。
  
  時節已經進入夏天,在這樣的狂奔之下,兩人都是汗流浹背、氣喘吁吁。
  
  過了好片刻緩過氣,莫鈞奚正想開口問他為什麼不直接離開學校,少年卻突然蹲下身拉住他的手往下一扯,將身軀隱在門後的陰影處,跟著皺眉噓了一聲。
  
  莫鈞奚倒真的乖乖閉了嘴,畢竟看過剛才那一幕,他可不敢小看這個人了。
  
  門外雜沓的腳步聲,夾著幾聲圈圈叉叉的國罵,隨著聲音越來越靠近,莫鈞奚不由屏氣凝神,緊張得心臟狂跳了。
  
  這裡不比方才的地方,若真被抓住了,可是逃不掉的。
  
  就在腳步聲將要來到他們這扇門時,莫鈞奚甚至緊張到反手去抓那少年的手腕,那少年掙扎了一下掙不開,但又不能有什麼大反應,只能吐了口氣忍下來。
  
  門板突然被拉了一下,莫鈞奚頓時一驚,若不是旁邊的人眼明手快的壓了下他的肩膀,他險些就要跳起來了。
  
  就在門要被推開的時候,忽然間傳來尖銳的嗶嗶兩聲哨音,跟著教官那中氣十足得足以響徹校舍的吼聲就傳來:
  
  「你們這些人!放學了還在這裡做什麼!?」
  
  隨著站住的吼聲加上皮鞋清晰的腳步聲靠近,門外的幾個人頓時退了開,邊跑還邊罵:
  
  「幹!蕭仔怎麼還在啦!」「靠杯,那兩個是死去哪裡了!」「恁娘咧,還不快跑,先離開學校啦!」
  
  就算是畢業了,但教官畢竟是教官,三年積壓的威嚴猶存。
  
  才過一下子,本來還想一間間教室翻找的幾個人就已經作鳥獸散,落荒而逃。
  
  直到所有聲音都遠去,莫鈞奚才鬆了口氣,少年也趁機把手給扯了回來站起身。
  
  順著視線看到對方的手腕,莫鈞奚才注意到自己竟然把對方的手給抓紅了一圈,當下有些丟臉的感覺。
  
  看對方那瘦瘦弱弱的樣子,膽子卻比自己大多了。
  
  「對不起啊……你的手沒事吧?」
  
  他很不好意思地道了歉,但是對方看都沒看他,就逕自走到教室內靠中間的一個位置上,拉起了放在座位上的書包揹上。
  
  莫鈞奚這才知道為什麼他不肯直接離開學校,但是知道的同時,又覺得這個人的想法很怪異。
  
  一般來說,在那種被人追著的情況之下,誰還想到要回來教室拿書包啊?還不如先跑走了下禮拜上課再拿就好!至少莫鈞奚自己是這樣想的。
  
  正當他想著的時候,那個人已經走去教室的後門,打算離開了。
  
  莫鈞奚連忙跳起來喊了一聲「等一下」,然後跑過去說:「你要是現在出去,他們會在校門口外面堵你啊!」
  
  那人愣了一下,半晌後點點頭,終於開口:「但是已經四點半了。」
  
  聲音雖輕卻有幾分嘶啞,似乎是正在變聲期。
  
  「你等我一下,我帶你走一個地方。」
  
  莫鈞奚也不等他答應,就先衝回教室拿自己的書包後又跑了回來,那少年也不多話,就跟著他一起走到了校舍最右角的廁所旁。
  
  莫鈞奚踩著廁所旁的一個石墩,雙手抬高搭在圍牆上,駕輕就熟的一個撐跳,就爬上了牆頭居高臨下的蹲著。
  
  「你書包先給我吧,我拿著你比較好跳。」他對那人伸出手來,見他皺了眉頭才又補充說道:「安啦,這裡我翹課的時候爬過好幾次了,下面剛好有個墊腳的柱子可以踩著下去,不用怕。」
  
  說著屢次翹課的事蹟,莫鈞奚倒是臉不紅氣不喘,沒有半點心虛。
  
  那人猶豫了一下,才把書包遞了過去給他,但大概因為不曾這麼做過的關係,試了兩次才順利爬上了圍牆。
  
  或許是因為第一次爬牆,少年在牆頭站了好一陣子愣愣的望著周遭,直到莫鈞奚催促才踩著柱子爬下。
  
  兩人走著彎彎繞繞的田埂小路,一路上莫鈞奚幾次試著開口說話,但看到身邊的人一臉冷漠就又把話給吞回去。
  
  就這樣走了十幾分鐘後,兩人才終於回到車水馬龍的路上,同時也已經離學校很遠了。
  
  眼看徹底安全,莫鈞奚鬆了口氣,那少年也匆匆說了聲「謝謝」就轉身離開;他下意識的追了幾步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摸了摸頭,也緩步往家的方向前進。
  
  他本來是有騎腳踏車來的,只是剛才那種情況下不可能去車棚牽車,幸好家離這裡也已經不遠,直接走回家去就是了。
  
  只是,他越走卻越訝異。
  
  那少年始終都在他前方十幾步的距離,與他保持同樣的方向前進,連拐彎都是在一樣的地方。
  
  高中畢竟不像國中是用戶籍所在地來劃分學區,如果他們住在附近而已,那還真是頗有緣分了。
  
  或者是因為莫鈞奚下課總是跑第一,又是騎腳踏車上下學,所以兩人從沒遇見過。
  
  莫鈞奚想著不禁有些雀躍,連忙加快了腳步就想追上去問他住在哪裡,可才走近了幾步,那少年就很突然的停下腳步,倏地轉過頭來。
  
  莫鈞奚嚇了一跳跟著停步,就聽他不太客氣地問道:
  
  「你還有什麼事情嗎?」
  
  顯然的,他以為莫鈞奚是有意要找碴,才故意跟著他。
  
  「啊?」莫鈞奚愣了一瞬會意過來,跟著猛搖頭說:「不是不是,我沒有故意跟著你……我家住在前面的巷子,就再過去兩個巷口而已。」
  
  怕他不相信似的,還伸手強調指著方向。
  
  「啊,原來……」聽他解釋以後,少年面上微微浮現困窘,連耳根都有些紅起來了,「我還以為……」
  
  「沒關係啦,我也沒想到會跟你同路。」終於看到他有其他表情,莫鈞奚擺擺手嘻嘻笑了聲,然後連忙指著自己制服上的綉字說道:「我叫莫鈞奚,一年I班。你呢?」
  
  雖然早就已經瞄到他胸口綉的姓名,但莫鈞奚還是問道。
  
  那少年猶豫了一下,才回道:「程舒言,一年B班。」
  
  彼此自我介紹完後兩人都有須臾尷尬,莫鈞奚用手指撓了下臉頰,才道:「今天謝謝你了,程同學。」頓了頓,又笑道:「你很厲害耶,看不出來你還懂得那個……那是防身術對吧?」
  
  程舒言一怔,仍只是用很平淡的口吻說道:「只學過一點而已,是他們太弱。」
  
  「已經很不錯了,我剛開始還擔心了一下。」沒注意他語氣中的輕微不屑,莫鈞奚眉飛色舞地學著比劃兩下,「哈哈,他們應該都被你嚇到了。」
  
  聽他這麼說,程舒言眉頭卻輕微的蹙了一下,片刻後似乎有些猶豫的說道:
  
  「……今天的事情,可以不要跟別人說嗎?」
  
  莫鈞奚愣了愣,還沒來得及反問,就聽程舒言又道:
  
  「我不想讓人知道,因為很麻煩。」
  
  聽到這裡,莫鈞奚仍是似懂非懂。
  
  在他看來,讓那些人得到一些教訓是很值得得意的事情,更何況程舒言外表看來文弱,更要讓大家知道才不會以為他好欺負。
  
  但是,程舒言似乎很堅持,讓他想問的話都吞回肚子去。
  
  畢竟現在跟人家又不熟,他也沒白目到對新認識的人去追根究底。
  
  只是這樣一來,他對這個看來孱弱卻並非那麼好欺負的人,又有了更大的興趣。
  
  他撓了下臉頰,鄭重的點頭,「好!我答應你絕對不跟人說今天的事情。」
  
  答應著的同時,他心中卻在想著:反正這麼有緣遇到又住在附近,以後還有的是機會問清楚原因。
  
  「謝謝你了。」程舒言點點頭,這才笑了。
  
  夕陽下,那一雙因笑而微微彎起的秀麗眼眸,讓莫鈞奚看得怔了許久,直到程舒言轉頭繼續前行,他才醒覺過來追上。
  
  
  
  --那是在一九九七年,夏。
  
  
  
  
 
第二章  
  只需要一個簡單的引信,就能燃起記憶。
 
  
 
  12:32 PM
 
 
  「……好久不見。」
  
  相對沉默許久之後,還是程舒言先開的口。
  
  比記憶中低了些的聲音讓莫鈞奚近乎是屏息了一瞬,手略動了一下沒有伸出,只是點頭也跟著說了句:「……好久不見了。」
  
  他面上試圖平穩,但心緒卻不由有些紊亂。
  
  他沒有想到程舒言會出席這場婚宴。畢竟在過往的印象中,程舒言對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都不太搭理,也不是喜歡熱鬧場合的個性;更何況都過去那麼多年了,連自己都不知道他在哪,又怎料得到猴子能請到他來。
  
  怎麼,會這樣又再遇見了,又該怎麼說話才好?
  
  他胡亂想著的同時,卻發現程舒言已經走過自己的身邊,逕自找個位置坐了。
  
  莫鈞奚腳步一動又停下,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維持原意先去找新郎敘話,還是應該跟著他落座。
  
  原地停步須臾,他吸了口氣穩定心神,還是照著自己原先的意思去了新郎休息室。
  
  或許是外表除較成熟以外沒什麼變化,新郎倌愣了一下,在他稍微暗示兩句後就認出人來,高興地跟他握了握手,呵呵笑著感謝他特地前來。
  
  兩人略聊了些這幾年的近況,莫鈞奚又漫不經心的調侃了幾句,雖知道婚禮事忙不能多留打擾,但心中卻有個問題一直想問清楚。
  
  「猴子,你這幾年跟小--跟程舒言有在聯絡嗎?」他若無其事的問道。
  
  「喔,有啊。說來也很巧,大概兩年多前吧,跟他因為公事的關係遇到了,之後因為工作的關係就偶爾會聯絡。」新郎倌大約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也沒想太多就把話一籮筐的倒出來,「對了,他今天也有來,要不要我去幫你找一下?你們應該也很久沒見了吧?」
  
  他說著就要往外面去找,被莫鈞奚連忙拉住。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找就好,你忙吧。」他拍拍新郎的手臂,露出誠摯的笑容道:「恭喜你了,猴子。」
  
  新郎倌不好意思的笑了,跟他討了聯絡方式後就回準備室去。
  
  莫鈞奚含著笑目送,但垂下的手卻微微收攏成半拳,跟著吸了口氣走回宴會廳。
  
  在方才分開的地方停步梭尋,他一下就看見了坐在靠窗其中一席的程舒言。
  
  玻璃窗外透入的午後陽光有些熾烈,加上還未開席窗簾也沒放下,是以在窗邊的幾桌都不太有人願意去坐。
  
  只有程舒言一個人坐在窗邊,隨性似的撐著臉,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
  
  許多年過去了,當年那個纖瘦的男孩子,也已經長成骨架筆挺分明的男人;曾經有些中性的柔和纖細五官,也變得稜角分明。
  
  但是,改變不只是這些。
  
  以前的程舒言,是個連酷夏都維持著整齊清潔裝扮的人,他的自律甚至曾讓莫鈞奚都懷疑起這個人是不是有潔癖。
  
  但現在,他雖然仍是透著乾淨的氣息,但那隨性而慵懶的坐姿,還有已經長到頸子上尾端開始亂翹的頭髮、鬆垮地穿在T恤外的棉布襯衫……都與以往差異甚大。
  
  畢竟那麼多年了,有所改變,也是正常。
  
  莫鈞奚想著深吸口氣,定了神就走過去。
  
  當他默默地拉開程舒言身邊的椅子坐下時,卻發現自己手掌已經隱隱汗濕。
  
  他感到程舒言看了他一眼,卻只是眼觀鼻鼻觀心裝做不知,因為雖然沒有多想的就在他旁邊坐下,莫鈞奚卻不知道該開口說些什麼。
  
  也許是心裡緊張,始終不知道怎麼起頭的莫鈞奚在這喜慶的婚宴場合中,卻覺周遭氣氛沉鬱至極。
  
  正當他連鼻頭都不自覺地開始冒汗時,卻聽到身邊有個微小聲音,隨著宴會場中播放的音樂而輕哼起來:
  
  
  
  I'll be your dream , I'll be your wish , I'll be your fantasy .
  
  I'll be your hope , I'll be your love , be everything that you need .
  
  I love you more with every breath , truly madly deeply do…
  
  I will be strong , I will be faithful.
  
  'Cos I'm counting on a new beginning.
  
  A reason for living , A deeper meaning.
  
  
  
  I want to stand with you on a mountain. 
  
  I want to bathe with you in the sea. 
  
  I want to lay like this forever. 
  
  Until the sky falls down on me…(註)
  
  
  
  莫鈞奚倏地抬起頭望著他,怔怔聽著。
  
  程舒言的聲音不似以前了,已經全然變聲的聲音顯得低沉而幾分沙啞,但是他仍不由得把那時候同樣唱著這首歌的他,重合起來。
  
  或是注意到莫鈞奚的注視,程舒言倏地住了口,逕自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茶。
  
  莫鈞奚正想趁機開口,卻忽然被人拍了下肩膀。
  
  他回過頭,看到一個有著圓圓臉龐的女人,眼中閃爍著雀躍卻不甚確定似的問:「莫……那個,你姓莫對吧?」
  
  莫鈞奚被這突然一問弄得一頭霧水,但這幾年養成的職業習慣仍讓他禮貌回答:「我是莫鈞奚,您是……?」
  
  「莫鈞奚,對了,是這個名字!」那女子逕自拉開椅子坐了下來,笑問:「你還記得小曼吧?王曼如?」
  
  小曼?那不就是他高中時的女朋友嗎?
  
  莫鈞奚嚇了一跳,正想著初戀女友怎麼變那麼多時,那女子又道:
  
  「我是王曼如的朋友許嘉姍,以前大家都叫我三三,那時候常常跟她一起的,跟你們一起吃過午餐啊。」
  
  莫鈞奚偏頭一想,倒真的隱約想起了她以前的模樣,就點頭說道:「啊,我想起來了!好久不見,妳也收到帖子了啊?」
  
  他還記得這女孩一年級時跟小曼同班,到二年級雖然成了他跟猴子的同班同學卻仍跟王曼如很要好,反而是跟同班的他們很少說話。
  
  不過那時她常常會向小曼說自己在班上的事情,讓莫鈞奚多少有被監視的感覺,所以也不太喜歡搭理她。
  
  鬆了口氣的同時,他倒是有點埋怨起今天的新郎了,沒事怎麼亂發喜帖,可千萬不要連那甩了自己的初戀女友都收到了帖子。
  
  他想著,不由得偷覷了眼程舒言,卻見他又看著窗外發呆。
  
  「哈哈,你不知道吧,我跟侯民安還是大學同學呢!」或許是難得見到老同學,三三不但似乎連以前那些不愉快都忘記了,甚至顯得有些興奮過頭,沒想對方會不會尷尬就說道:「對了,小曼前年也結婚囉!你呢?有沒有好消息?」
  
  「哈……是嗎?」初戀女友結婚的消息讓莫鈞奚稍楞一下,但隨即笑容淡淡,公式化的回答:「我工作太忙了,現在沒時間想那些。」
  
  「喔……對了,你現在是在哪?做什麼工作?」
  
  莫鈞奚笑了笑,拿出內袋的名片夾,遞了張名片並說道:「有機會的話,歡迎來我們飯店住幾天。」
  
  「哇!這間我知道,很貴的對吧?」看到飯店名稱時她驚呼了一下,又羨慕道:「這麼大的飯店,又是櫃檯副理……薪水應該很不錯喔?」
  
  「也還好,幾乎沒有休假時間就是了,隨時都得待機。」莫鈞奚說著,又眨了下眼,笑道:「來之前不妨打個電話給我,我幫你們安排一下。」
  
  聽懂他話中的意思,三三連忙把名片收到小皮包中,才又看著他說:「其實你變了好多啊,我開始還真的不確定有沒有認錯。」
  
  莫鈞奚愣了下,下意識摸了摸臉。
  
  「不是說長相啦,長相倒是沒變太多,只是老了點,哈哈。」看他這樣,三三忍不住就掩嘴笑了,「我說的是啊……你整個打扮方式跟氣質跟以前差好多,是工作的關係嗎?」
  
  莫鈞奚不太好意思的用指尖撓了下臉頰,「大概是吧。」
  
  這幾年給上司磨得頗慘,讓他很多不良習慣都跟著工作改了過來,包括以前總是很隨便的穿衣態度。
  
  三三點了點頭,忽然就靠過他的耳朵,小聲問:「你旁邊……是程舒言沒錯吧?他也變了好多耶。」
  
  因為一直播放著音樂的緣故,這種小聲耳語也不會傳到第三人耳中。
  
  莫鈞奚看了下旁邊的人,眼神複雜地微微點頭。
  
  三三沒注意他的神情,只是又小聲笑道:「你們兩個還是很要好啊。」
  
  她不等莫鈞奚回答就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一邊與身邊的男人說話一邊回望,顯然是在說剛才的事情。
  
  很要好……是嗎?
  
  莫鈞奚默默地看著程舒言的側臉,出神了起來。
  
  δ      δ      δ      δ      δ      δ
  
  一九九七年,十月。
  
  雖然夏天已經過去,但氣溫卻遲遲不肯下降。
  
  或許是天氣真的太熱,也或者是心情煩躁,莫鈞奚根本就無法安份坐在位置上,不時的挪過來動過去,不但被老師罵了幾次,還被坐在旁邊的侯民安嘲笑他才像隻猴子。
  
  好不容易撐到午休,但是莫鈞奚沒有像以前等老師一走就精神奕奕吃飯午休,反而是沒什麼力的趴在桌上好一會兒,等到侯民安把他的便當拿過來推他一把才抬頭。
  
  「你又跟小曼吵架喔?」猴子一副你不用回答我也知道的表情看著他,「三天兩頭吵架你們不煩啊?這次又是為什麼?」
  
  莫鈞奚哼了聲沒有回答,轉過頭看見正要打開便當的程舒言,忽地就抓起自己的便當跳起來跑過去。
  
  「小言,去外面吃飯!」
  
  他興匆匆的說完,也不管程舒言那皺眉明擺著反對的神情就快速把他的便當包好,然後直接提著往外走去。
  
  這種強盜行為讓程舒言連張口反對的機會都沒有,又不可能在教室做什麼出格的反應,只得跟了上去。
  
  同班不過一個半月,但這種偶發的情況,讓其他人覺得兩個人似乎交情很好。就連猴子也很不能理解的問過莫鈞奚原因,畢竟程舒言在班上總是很安靜,除了必要外幾乎不說話,實在看不出來兩人有熟悉的理由。
  
  而莫鈞奚既然答應了程舒言,也就只用兩個人住得近來搪塞,所以大多同學只知道他們住得很近,對於其他事情卻半點不知。
  
  可是,莫鈞奚其實還對他人稍微隱瞞了一點:那就是他跟程舒言不只是住得近,還住得「非常近」。
  
  那是在八月中後,暑假快結束時。
  
  有天晚上,他因為打工的事情跟王曼如在電話中吵架後,就偷了一根老爸的菸躲去自家後陽台裝憂鬱;正當煩得要命吐著煙霧時,眼前看到的情景卻讓他差點沒把抽了一半的菸掉自己身上。
  
  隔了不到三公尺寬的窄巷,左邊斜對角那略低了一些高度的後陽臺上,他竟然看見了程舒言正在曬衣服。
  
  雖然先前有過那次的「共患難」,但並不同班的兩人根本沒什麼交集,連碰面的次數都用一隻手數得出來,也所以,他還真沒想到兩人住得這麼近!
  
  或許是因為視角的關係,程舒言並沒有在第一時間看見他。
  
  莫鈞奚試著小聲叫了一次,可是在沒有得到回應後,第二次索性不客氣的大聲叫出他的名字。
  
  窄小而安靜的防火巷回音向來很好,也所以當天晚上「程舒言」三個字瞬間家喻戶曉,還能聽到不少人特地跑到後陽台看是怎麼回事。
  
  到現在,莫鈞奚只要想起程舒言一瞬被他嚇到而瞠大的眼跟微張的嘴,還是會覺得非常可愛,也因此連那最後一點點疏離感都消失不見了。
  
  過了高中第一個暑假回到學校,面臨第一次的分班時,莫鈞奚更意外發現程舒言竟然在同一個班級上。
  
  不同的是,程舒言的排名在最前,而他雖沒有吊車尾,但也離車尾沒太遠。
  
  剛開學見面時,程舒言似乎因為想起暑假的事情,趁著其他人不注意時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這樣卻讓莫鈞奚更有笑倒在地的衝動。
  
  這兩次經驗,讓他知道了這人不但沒有看來那麼文弱,也不是真那麼難以接近。
  
  既然同班,又住得那麼近,沒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止他們熟稔起來。
  
  在同班之後,每晚莫鈞奚都會稍微注意一下程舒言是否出現。有時無聊,就會跑去後陽台看他在做什麼,或有一搭沒一搭的小聲找話聊。
  
  程舒言沒有表現出不耐煩,也不曾甩頭就走,頂多只是在他說話太大聲時出聲制止。
  
  但是對於這一點,莫鈞奚倒是理直氣壯,直說誰讓程舒言不給他電話號碼,讓他只能用這種方式聊天。
  
  如此幾次,因為實在太引鄰居注意,程舒言也只得把自己家的號碼交出。
  
  或許是因為好奇,也或者是因為住得近所帶來的親切感,讓莫鈞奚不由得就想要多瞭解這個人;更何況,程舒言雖然看來冷淡,但是從沒有真正的拒絕過什麼。
  
  上周某天放學途中,他打趣著說程舒言是會幫忙做家事的好孩子後,才知道他竟是自己一個人生活。
  
  他的雙親早在他國中時就因為交通意外逝世,現在程舒言唯一的親人只有一個阿姨,但已經出嫁到外地。
  
  雖然他的阿姨想要將他接過去一起住,但程舒言自認能照顧自己也不想打擾別人家庭,所以一上了高中之後就獨立生活了;只是因為他年紀還小,目前父母留下的遺產是由他阿姨幫忙管理。
  
  而他先前之所以會在意時間,就是因為他每週一到五的下午六點到晚上九點在附近的便當店打工,必須得準時上班的緣故。
  
  莫鈞奚知道這些事情時,當下對自己先前沒神經的話後悔得要命。
  
  與至親生離死別,對他而言仍是很遙遠的事情,他完全不能想像程舒言經歷這些事情的感受以及獨立生活的擔子有多重。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絞盡腦汁,最後也只能拍了拍程舒言的肩膀。
  
  程舒言倒是沒特別如何,只是很淡的說了句:「不要跟別人說。」
  
  莫鈞奚鄭重點頭,隱約明白程舒言並不想被他人另眼相看,更或者是施予同情。
  
  但心中,對這個人又更敬佩了幾分,也更有了親近之心。
  
  程舒言會告訴他這些事情,也就表示自己對他而言已經進入朋友的範疇了吧?
  
  開學之後,有時到了中午休息時間,他就會試圖說服程舒言去操場邊或者樹下,跟幾個較熟的同學一起吃飯;雖然程舒言總不太跟人閒聊,但莫鈞奚也希望時間久了大家會發現他並不是那麼難相處的人。
  
  不過今天中午他卻是把程舒言單獨強拉出去。主要的是他想起有件事只有程舒言能幫,也就厚起臉皮耍賴一次。
  
  不由分說的拉著程舒言到了操場講台後的一個樹蔭下坐定,吃完飯後,莫鈞奚又很諂媚的買來飲料遞過去。
  
  「……你有什麼事?」程舒言的問話,近乎是有些無可奈何的。
  
  做到這地步了,用膝蓋想也知道他肯定有求於人。
  
  莫鈞奚乾笑一聲,不好意思的撓了下臉頰,才把原由說出來。
  
  升上高二之後,學校為了表示配合政府新實施的教育政策,要求每個學生都得在這兩個月內選一個社團來加入,並且每週都必須參加兩次活動,將這些計入分數。
  
  莫鈞奚實在不想加入什麼社團,逼不得已,就打算跟王曼如選同樣的。
  
  結果,兩人才去參觀完什麼古典吉他社,聽完幾首自彈自唱以及簡單教學後,王曼如就不停的在男友面前說著「彈吉他的學長好帥、歌聲好棒」以及「玩音樂的男生感覺好溫柔貼心」諸如此類的話。
  
  女朋友稱讚別人,莫鈞奚當然聽得不爽,忍不住就反駁了幾句。
  
  兩個人就這樣從爭辯到吵架,並且到最後,王曼如又將之前莫鈞奚暑假只顧打工沒多陪女友的舊帳翻了出來。
  
  其實莫鈞奚之所以會把整個暑假花在打工,就是為了能多帶女朋友出去玩,更甚者能在拿到駕照時就買部摩托車;但是王曼如這樣一鬧,莫鈞奚也賭上了氣,連解釋都不願意就不歡而散。
  
  然後過了兩天,他就發現王曼如自己加入了古典吉他社,放學時還跟社團的人走在一起有說有笑,包含那個她稱讚的學長。
  
  他忽然發覺若再賭氣下去說不定女朋友就跑了,但又不想拉下臉加入吉他社,只好把目標轉向他知道身邊唯一一個會彈吉他的人--程舒言。
  
  雖然他這個門外漢完全不懂程舒言的演奏技巧算不算好,但是由偶爾從他家傳來的吉他旋律來評估,至少是頗為流暢的。
  
  「所以,拜託你了!」雖然在女朋友面前逞能,但是面對程舒言,莫鈞奚倒是能放心拉下臉,雙手合十做懇求狀。
  
  因為,他相信程舒言是絕對不會去跟人說這些事情的。
  
  程舒言表情似乎有些複雜,半晌過後,才很緩的說道:「但是,快期中考了。」
  
  「我知道,不會耽誤你太多天的,只要學這一首。」他連忙說著,把準備好的樂譜遞過去,「只要這個週末就好,OK?」
  
  他的生日快到了,如果可以,希望能在那之前就跟王曼如和好。
  
  「不,我的意思……」程舒言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搖了下頭,問道:「你真的覺得這樣值得嗎?」
  
  「當然,為了女朋友嘛!」莫鈞奚沒有多想他的意思,當下不加思索的回答。
  
  程舒言似乎仍不太能理解,隱隱嘆了口氣,才點頭答應。
  
  於是那個週末,莫鈞奚得以進入程舒言的家。
  
  即使只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程舒言看起來仍是十分乾淨而整齊。而且他所住的公寓明明與他家是同樣的格局,但是這間屋子擺飾整齊不說,還打掃得很乾淨,近乎可說是一塵不染。
  
  莫鈞奚暗自稱奇,畢竟他這個年紀的男生會做家事的很少,能將屋子整理得如此整齊的恐怕更難再找出一個來。
  
  只不過,這個約五坪大的客廳中只放著簡單的兩個單人沙發跟一張茶几,連電視都沒,與自己家一比較下來,顯得很空曠……甚至,有種寂寞的感覺。
  
  他不禁想,每天回到這樣的地方來,程舒言是什麼想法?
  
  也不知道是否察覺他的想法,程舒言並沒有在空盪的客廳停留,而是直接將他帶進了自己的房間。
  
  因為一個人單獨居住,程舒言的房間是將兩間打通為一間,全部以木地板舖設。
  
  房間一端是臥房,另一端是書桌書櫃,中央靠窗的地方則安置著一張和式桌,旁邊的矮櫃則放著一台手提CD音響。
  
  從擺設看來,程舒言應該只在這裡活動,客廳只如同擺設。
  
  這個房間自然比莫鈞奚跟兩個兄長瓜分的空間大上了許多,寬敞又舒適,加上都是木製傢俱而顯得幾分雅致。
  
  在見到他寬闊而且完全屬於自己的房間時,莫鈞奚一瞬間有點羨慕,但隨即打了下自己腦袋告訴自己不應該這麼想。
  
  程舒言不解地看他一眼,領他到和式桌旁坐下倒杯水給他後,就先將莫鈞奚特地借來的CD放進手提音響,並翻開吉他譜。
  
  看著吉他譜並且讓同首歌曲循環播放了幾次,直到大致明白了旋律,他才開始教莫鈞奚基本指法。
  
  或許是因為時間緊急,程舒言教得也頗為嚴苛,除了休息時間外,莫鈞奚想放鬆跟他哈啦幾句都會被瞪上一眼制止。
  
  看對方教得這麼認真,莫鈞奚哪敢有鬆懈?可是這麼集中練了兩天下來,他也不由覺得手指抽筋、全身痠痛,到了周日傍晚,就終於撐不住直接倒在程舒言房間的木地板上,唉聲歎氣起來。
  
  看別人彈起來簡單,怎麼真的練起來那麼累啊?這樣下去怎麼可能短時間就學會彈這一首曲子?
  
  他其實不知道這首曲子算難還是簡單,只是因為看上這首是今年發行又似乎頗火紅的歌曲,才會選了這首。
  
  也是知道他真的累了,程舒言沒有逼他繼續,而是自己拿過吉他,翻開吉他譜,嘗試般的彈起來。
  
  因為是不熟悉的曲子,他先是斷斷續續的邊看譜邊試著彈過一次後,才有辦法一邊彈一邊哼唱。
  
  他彈奏的方式比原曲緩慢許多,讓這首本來帶些輕快的情歌更多了幾分溫柔。
  
  那溫潤柔和卻又帶些少年變聲期特有沙啞的嗓音,讓莫鈞奚逐漸的注意傾聽,眼光也逐漸集中在燈下那人的身上。
  
  專注地低垂眼眸撥弄和絃,輕聲哼唱,此時的程舒言讓他看得近乎出神。
  
  他其實到現在還不懂這串有如外星文的英文歌曲內容,但卻忽然認同了王曼如所說的,關於彈吉他的男生那番話語。
  
  原來,男生彈唱起情歌時,那確實是真的……很有魅力。
  
  直到程舒言唱完一次,莫鈞奚才回神過來,連忙要求他將歌詞翻譯給自己看;隨後一邊讚美一邊要求他再彈唱一次,好給自己觀摩學習。
  
  程舒言似乎有點尷尬,連耳朵都微微泛紅起來,但仍是拿出字典試著翻譯,跟著又修改了幾次才把潤好的歌詞給他。
  
  莫鈞奚一邊看著他翻譯出來的中英對照,一邊再次聽著他輕輕彈唱起:
  
  
  
  我會是你的夢想,你的期盼,你的幻想。
  
  我會是你的希望,是你的所愛,是你所需要的一切。
  
  隨著每次呼吸我就更愛你一些,真實的、瘋狂的、深深的愛著你。
  
  我會更加堅強,我將忠實於你,因為我依靠著這個嶄新的開始。
  
  
  
  一個活下去的理由,更深刻的意義。
  
  我想和你一起站立在高山上,我想與你一起在大海中呼吸。
  
  我希望永遠跟你這樣躺在一起,直到天崩地裂……
  
  
  
  之後兩周連同晚上都辛苦學習,加上程舒言幫著修改掉了一些譜上較難的指法,莫鈞奚才終於學到了幾分樣子,能夠勉強上場。
  
  他抱著跟程舒言借來的吉他,雖然彈得有些生硬笨拙,甚至還會偶爾斷個幾秒,卻仍是哄得王曼如心花怒放。
  
  當女友擁抱上來、兩人和好如初時,莫鈞奚的腦中,卻是不由得想起了程舒言唱這首歌的模樣。
  
  
  
  ……I love you more with every breath……truly,madly,deeply do……
  
  
  
  
  
  註:Truly Madly Deeply,原唱Savage Garden(野人花園),1997年4月發行。
  
  
      
   
  
 
第三章 
  
  時間是一種距離,讓你更看得清許多事情。
  
  
  
  12:58 PM
  
不知道為什麼,台灣的婚宴總是會晚個一小時左右才開場。
  
  程舒言有些不耐煩的吐了口氣,瞇起眼,看著窗外的耀眼陽光。
  
  他雖然能故作不知有人在看,卻還是不由得心煩得想站起來就走。
  
  碰面那一瞬,莫鈞奚臉上一清二楚的寫著錯愕,顯然是沒想過會遇見自己。
  
  相較之下,程舒言的驚訝雖然未必比他少,但卻很快的反應了過來,並且合宜的招呼一聲後就先走開了;之後,莫鈞奚停頓了一會兒,也就往另一邊去了。
  
  程舒言回頭看了一眼,隨即告訴自己不過就是偶然碰面,也不過只是場兩個小時左右的婚宴而已,想避開對方容易得很。
  
  這麼想著,他很快的就平靜了下來,逕自找了個較少人的地方坐下。
  
  只是程舒言沒料到,過不到幾分鐘後,莫鈞奚竟然自己走了過來,不發一言地就在他旁邊坐下。
  
  --這是想做什麼?明明方才還像是見鬼了的樣子,現在卻自己跑了過來,難不成還想敘舊?他們之間,還能有什麼舊好敘的?
  
  程舒言唇角抿緊了一瞬,卻是打定主意決不先開口,繼續轉頭去看窗外。
  
  畢竟過去那麼多年,當年許多不明白的事情,也都逐漸的懂了……不管是對他的,還是對自己的。
  
  只是,莫鈞奚到底是想看到什麼時候?有什麼話直接說不就好了嗎?
  
  正當他連眉頭都皺起,許嘉姍就適時的過來找莫鈞奚聊天了,雖然沒有刻意去聽,但是兩人沒有壓低的對話還是清楚的傳到耳中。
  
  服務業啊……沒想到以他的性格,竟會選擇走上這一途。
  
  莫怪他看起來沉穩許多,連打扮都變得那麼整齊莊重,跟以往那個衣服總是鬆鬆垮垮,腰帶、領帶都隨便亂紮的少年全然不同。
  
  不過,反正也與他無關。
  
  只是在婚宴上意外偶遇罷了,以後也不會有相干,而且若不是正好與侯民安的公司有業務往來,他根本是不可能會出席這婚宴的。
  
  程舒言微微吐了口氣,不去深想自己為何會因為一個多年不見的人這麼煩,只想婚宴快點開始早點結束,眼不見為淨。
  
  他沒注意許嘉姍什麼時候離開,一直到莫鈞奚開口,小心似的叫喚了兩聲才注意到回過頭來。
  
  他一愣,隨即表情淡定地看著莫鈞奚,等著他說話。
  
  但是一等他回頭,莫鈞奚又吶吶起來,撓了下臉頰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無言的沉默以及這熟悉的動作,令程舒言又不覺有點浮躁煩悶,有些想要先開口問他想說什麼,卻又在嘴唇一動時察覺自己有些反應過度而停住。
  
  原來經過那麼多年,還自以為早已經將當年的事情磨去淡化,卻還是無法只將對方當成個老同學便罷嗎?
  
  「小言。」莫鈞奚似乎沒有發覺,只是在又喚了一聲後,下決心似的道:「小言,好久不見了……你好嗎?」
  
  程舒言愣了一下,沒料到他猶豫這麼久之後,開口說出的卻是這樣一句平常到極點的客套問候。
  
  他原本以為莫鈞奚會問當年的一些事情,看來,只有自己才在介意。
  
  「……嗯,還好。」他對自己的多想有幾分暗惱,可見莫鈞奚看著自己不說話,不得已就僵硬地回問了一句:「你呢?」
  
  聽他問了,莫鈞奚才像是放鬆些地露出微笑,把捏在手上一陣子的名片遞過去,略說了些客套的話後跟著問道:「我聽猴子說你跟他們公司有合作關係?你現在是做哪一行呢?」
  
  他問得很客氣,但似乎又有幾分莫名的在意。
  
  「只是受委託寫個管理程式而已。」程舒言簡單回答。
  
  既然沒有打算日後聯繫,自然也不想說得太詳細。
  
  「程式……?」莫鈞奚聞言愣了一下,「你現在是走資訊業?做IT嗎?」
  
  程舒言蹙了下眉頭,雖明白他訝異的原因,卻並不想多說。
  
  因為當年,曾說過想走這一行的人並不是自己,而是眼前這個人。
  
  那一年,莫鈞奚跟自己學過吉他並跟女朋友和好之後,卻沒有順勢加入吉他社,而是自己跑去加入了資訊社,玩起電腦來。
  
  那時候,程舒言也差一些就被他拉進了資訊社。
  
  「是嗎……?跟以前反過來了啊。」
  
  程舒言聽見莫鈞奚喃喃自語了一句,但仍是裝作沒聽見。
  
  當年自己確實沒想過會走這一行,連大學念的科系都完全不相關,沒想到畢業後卻陰錯陽差地在這一行生了根。
  
  莫鈞奚似乎還想要再問,但這時候窗簾突然開始拉攏,跟著一個女子的聲音從舞臺那處傳來,告訴大家婚宴即將要開始了,請各位賓客入席。
  
  隨著這聲宣佈後,本來在外面的客人就陸續走了進來;不一會兒,他們這桌也多了些人,不再方便兩人私聊。
  
  大多人都是帶著伴一起來的,還有幾個似乎是侯民安的同事,見到程舒言時都點頭招呼了一聲,並且索性就在這一桌坐了下來。
  
  程舒言暗自鬆了口氣,順勢再度把莫鈞奚忽視掉。
  
  當女歌手輕柔旖旎的歌聲響起,周遭也漸漸安靜下來,四周燈光全數轉暗,只有中央走道上投映出燈光。
  
  花瓣開始灑落,製造出無比的浪漫氣氛後,一對小花童蹦蹦跳跳地提著籃子,走上了紅毯作為先行。
  
  「小言。」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場中時,莫鈞奚突然又喚了一聲,但是並沒有等他回頭就又清楚而低沉地問道:「小言,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程舒言一震,輕輕垂下眼瞼,沒有言語。
  
  δ      δ      δ      δ      δ      δ
  
  一九九七年的最後一日,天陰微雨。
  
  程舒言打工回來洗完澡後,照往常一樣打開收音機,轉了幾個電台卻都聽到在談論跨年倒數,或者是直播跨年演唱會。
  
  明明到前幾年大家對西曆的跨年還是興致缺缺,但不知道是否因為快到西元兩千年了,除了興奮於即將來到的二十一世紀外,還有許多節目都談論起一九九九年會不會是世界末日這種話題,各電視台特製的跨年倒數節目、歌唱表演更是琳瑯滿目,弄得今年的十二月三十一日比過往熱鬧百倍。
  
  他索性把收音機關上,但或許是因為這樣太安靜,就把放在床角的吉他取了出來,輕輕撥弄。
  
  這把吉他,其實是他父親的遺物。
  
  很小的時候,他就常在放假時看見父親一邊彈吉他一邊哼哼唱唱,有時還會看他故意帶著吉他跑去廚房對母親唱情歌,逗得她臉紅嬌嗔。
  
  因為覺得很有趣,所以甫上國中時,他就要求父親也教自己彈吉他;而聽到兒子對這有興趣,做父親的當然樂得答應,把之後的假日都拿來指導兒子練習。
  
  等程舒言有了一定程度後,兩人總較勁似的輪流彈唱,還要求母親來做評判,弄得母親哭笑不得。
  
  但是這把吉他對當時才國中的程舒言來說確實有些大,拿起來不是很趁手,所以到了國二時,他就開始心心念念著想要一把屬於自己的吉他了。
  
  不過那時他即將進入國三的聯考備戰期,母親希望能以課業為重,所以父親就在他生日時揉揉他的頭髮,笑著答應等他考上高中後,就買一把專屬於他的吉他做為禮物。
  
  到時候,我們就可以兩個人合唱合奏囉--父親是這樣笑著說的。
  
  但是,他始終沒能等到那個禮物……他國三的第一次模擬考前,一場交通意外,讓他同時失去了雙親。
  
  程舒言默默地閉起眼,撥弦的手隨著停了下來。
  
  雖然早已經一次又一次告訴自己失去的再也回不來,不要再為了這些事情難受,這一年也已經能不再去多想;但或者是因為現在四處都是那般喜慶熱鬧的氛圍,才會讓他又有快要流淚的感受。
  
  他深吸了口氣,把吉他收好後隨手拿了張CD放進手提音響,等到女歌手清靈優雅的嗓音緩緩佈滿了空間,才感到情緒緩和了些。
  
  看著時間差不多快十點了,雖然明天放假,他仍是把幾本課本跟參考書拿了出來,打算照平常來做點溫習再去睡覺。
  
  筆記本才攤上桌面沒多久,家裡的門鈴卻突然響了起來。
  
  這種時間怎麼會有人來按門鈴?程舒言愣了一下,正想著是不是按錯而拿起對講機時,就聽到一個興奮的聲音大叫著:
  
  「小言小言,快幫我開門!」
  
  一瞬認出這個鬼叫聲是誰後,程舒言皺了眉頭,無奈按下大門開關,然後披了件薄外套走去客廳把自家門打開。
  
  自從讓莫鈞奚第一次踏入家門後偶爾就會出現這種情況,他也已經快要習慣了,只是今天明明是跨年,他怎麼會跑來?
  
  隨著腳步聲咚咚咚的接近,過沒半分鐘,穿著大外套頭戴毛線帽的莫鈞奚提著個大袋子喘吁吁地出現在樓梯口,還嘻笑著說:「小言!新年快樂!」
  
  「……真正的新年又還沒到。」程舒言淡淡吐槽一句,唇角卻還是不由得微微彎起,才又問:「你不是跟女朋友去看電影了?」
  
  莫鈞奚前兩天才喜孜孜的說今年的跨年夜他打算跟王曼如去看電影,還有聲有色的轉述影評,說這是一部很浪漫又具有大場面的船難電影,才上映幾天票房就十分火紅,應該很精采,值得期待。
  
  莫鈞奚笑容瞬間僵硬,揉了下有點凍紅的鼻子,道:「進去再說吧。」
  
  進了房間,莫鈞奚脫了外套帽子,就因看到桌上的課本就咋舌了一下,跟著一邊叨唸明天放假還什麼唸書之類的話,邊把程舒言的書本都收起來放去櫃子上。
  
  自從讓程舒言教自己吉他後,莫鈞奚就成了自來熟,有時假日就會用跟朋友唸書為理由告訴父母,然後跑來混上一天。
  
  反正這個房間既寬大又舒適,程舒言除了唸書跟偶爾彈下吉他外也很安靜,所以他可是自在的很。
  
  收拾了桌面之後,他就把自己帶來的大袋子砰的一聲放上桌面,很豪氣的說:「來吧!我們來慶祝新年!」
  
  程舒言這才發現原來他手上拎的是一大袋啤酒,不由得愣了一下。
  
  「發生什麼事情嗎?」
  
  他一問,本來就有意思要吐苦水的莫鈞奚頓時拉下臉,就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倒了出來。
  
  他今天跟王曼如約了六點在火車站見面,但是沒想到因為人潮太多,市區大塞車加上火車誤點,讓他遲到了一個多小時。
  
  到的時候他解釋了原因,又低聲下氣道歉,才讓王曼如臉色好了點。
  
  和好的兩個人牽著手去了電影院,可還沒到電影院門口,就發覺這部電影實在太過火熱,加上跨年看電影的人多,買票的人早就大排長龍場,甚至八點的場都已經滿座,得等到九點半才有下一場。
  
  看著長得不知道何時才到頭的隊伍,莫鈞奚雖然有點無奈,還是認命的排起隊;可是才站不到半個小時王曼如就有些不樂意了,直抱怨他怎麼不先訂好票,還得到現場來排隊很累人腳很痠之類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為老么,莫鈞奚做事向來很隨性不會計畫太多,只想著不過是看場電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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