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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創】Only Love , 唯愛而已:第五章-END

   
  
  
  
Ch.5 Hurt
  
  v.(hurt)vt.使受傷;使痛;傷害(某人)的感情,使傷心   
    <俚> 使(某人)痛苦,傷害;使…受損害
  
  vi.傷害,引起痛苦  <口> 疼痛;(生活)需要(syn. in need)<for sth>
  
  
 
  夜色,在繁華的都市鬧區裡其實並不怎麼明顯。
  
  徐維琛一邊聽未婚妻述說旅遊的事情,一邊看窗外川流的人車,忽然有種不該身處於此的孤獨感。
  
  明明要與自己過一輩子的人在身邊,怎麼卻突然覺得自己只是孤獨一個人?
  
  「維琛?」
  
  聽見未婚妻拉高的聲音,徐維琛才回過神。
  
  「怎麼了?你好像沒什麼精神的樣子。」紀曉霞那雙秀麗眼眸擔心地看著他,「年底結算很辛苦,但還是要小心身體喔。」
  
  「喔……嗯,我知道。」他有幾分狼狽地拿起咖啡喝了一口,這才發覺杯中的咖啡色水液早已經冷卻。
  
  他皺眉放下杯子,又想起男人從沒有給過他一杯咖啡,除了水以外的飲料從來只有紅茶跟薄荷茶。
  
  因為喝這些對胃好。他曾經這樣對自己解釋。
  
  「對了,我想你一直到農曆年底都很忙,所以跟婚紗公司預約二月底農曆年後去選婚紗囉!」紀曉霞想起婚期甜甜笑著,一會又貼心地說:「不過如果你還是沒空,我請曉萱陪我去就好。」
  
  婚紗……是啊,婚期越來越近了。
  
  徐維琛一怔,勉強地牽起笑容,「沒關係,確定好時間再跟我說,我會想辦法。」
  
  「嗯~還有婚紗照……你覺得選幾組好呢?婚紗公司那邊還問我要怎樣的風格,哪,你喜歡怎樣的?」
  
  「呃……這些我沒意見,妳決定就好。」看她連聲問著,徐維琛只能苦笑。
  
  不是敷衍,而是對這些他真的沒什麼意見……再者,柏昱揚的事已經夠讓他苦思焦慮,這些小事情他著實沒什麼心情管。
  
  「唉!」她嘆口氣,不滿地噘起嘴瞪他,「你們男人怎麼對這些事情都漫不經心?都只會說『妳決定就好』而已。雖然像是尊重,但感覺上像是只有女人想結婚似的,很讓人討厭耶。」
  
  徐維琛驀地一凜,省悟自己的想法真是糟糕,結婚才應該是重要的事情,他卻把更多心思放在自己跟柏昱揚的糾結上。
  
  懊悔地沉默了會,他努力振作心情微笑開口:「都給妳作主不好嗎?這樣不就表示我以後也都聽老婆的?」
  
  「少來!根本就是懶吧?」雖然這樣罵,但紀曉霞已經露出甜美的笑容,「不過你說的我可記住了喔,以後都要聽老婆的!嘻!」
  
  聽著她幾分撒嬌的語氣,徐維琛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跟曉霞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快樂、不用擔心太多,她那不會太過任性黏膩的撒嬌總讓自己從心底昇起愛憐,親吻她、擁著她的時候,有一種靜謐的幸福感。
  
  他想,若是跟紀曉霞結婚的話應該會過得很好吧!跟這個女性結婚的話,應該可以得到幸福。
  
  而跟柏昱揚在一起的時候,他只感到痛。
  
  那種痛從心底蔓延到四肢,令人感到灼熱、難受又不能喘息,連親吻的時候,都有種莫名的絕望感。
  
  但是,那種感覺揮之不去。不管是輕觸、輕吻……柏昱揚的存在感都太過強烈,讓他每個時刻都無法揮去。
  
  「啊,竟然十點了,我該回家了。」紀曉霞忽地看著手錶叫,有些懊惱地說:「這麼晚了不知道還有沒有公車。」
  
  「我送妳回去吧。」
  
  「不用啦,你看起來好累的樣子,早點回去休息,我自己坐計程車回去就好。」她體貼地笑著,收拾起桌面上的東西放入包包。
  
  徐維琛點了點頭召來服務生買單,然後牽著未婚妻的手,慢慢散步到公園前方的十字路口。
  
  沒有說話,冰冷的空氣中,只有呼吸吹出的白霧。
  
  「曉霞……妳、愛我嗎?」靜默中,徐維琛忽然開口。
  
  「咦?」突然的一問讓紀曉霞驀地臉上輕紅,「當然愛啊,怎麼突然這樣問?」
  
  「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問。」他略微苦澀地笑了笑。
  
  紀曉霞抬頭看著他,柳眉微蹙。「你是不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還是……」她咬了咬紅唇,「你是不是覺得結婚給你的壓力太大了、不想結婚了?」
  
  「不是!」他迅速地反駁,卻說不出任何其他理由。
  
  「那麼為什麼?」她不安地凝睇著他,「維琛,你最近真的有些奇怪,最近見面,你總是很累又漫不經心的樣子……我本來以為是工作太累,但又好像不是……」
  
  徐維琛倏然環住她的肩膀,帶著幾分愧疚與安撫地輕輕撫摸未婚妻的長髮。
  
  他知道,一直都知道自己不該那樣對柏昱揚的行為退讓,不該總是想著自己跟柏昱揚之間的事情,但,他卻沒辦法控制自己。
  
  「你愛我吧?所以才會跟我求婚吧?」她輕輕地問著。
  
  「嗯,當然。」徐維琛微微咬牙,忍住聲音中的愧疚、窒息與苦澀感,放柔聲調道:「妳不用擔心,我只是工作煩而已。」
  
  他沒辦法對曉霞開口──尤其是到現在,他更無法告訴她自己碰上了什麼。
  
  「如果真的有心事,一定要告訴我喔!」紀曉霞輕輕地靠上他的胸膛,靜默依偎半晌後,她忽然問道:「你有灑香水嗎?」
  
  「香水?」徐維琛疑惑了一下,「沒有啊。」
  
  「好像不是香水……有一種很淡的青草香,」她抬頭看著他,敏感地問:「你沒注意到嗎?」
  
  徐維琛將衣領拉高嗅了嗅,忽然領悟,狼狽地解釋:「啊、這個──這個只是新買的沐浴乳香味……」
  
  他昨晚待在柏昱揚那裡,傍晚才從他的住處前來……用的是他平時準備的沐浴乳,身上自然就染到了氣味。
  
  或許已經習慣,所以他完全沒注意自己身上的香氣跟平常的差別,當下緊張得心跳飛快,汗水也從背後緩緩滲出。
  
  「是這樣啊……」她神情裡似乎仍抱著幾分懷疑。「這味道挺好聞的,是哪個牌子?」
  
  「朋友給我的,我也不清楚。」
  
  他避開話題伸手一招,一輛計程車便停在兩人面前。
  
  「下禮拜見,到家後記得打電話給我。」徐維琛微笑地對眼神不安的她說後,將未婚妻一攬送上車,幫她關上車門。
  
  他立在原地看著車子遠去,頓時笑容歛去。
  
  簌簌冷意竄上、冷汗濡濕了背脊,忽然被揭開了隱蔽在現實一角的恐懼,讓他緊握的手都不禁顫抖。
  
  ──你愛我吧?所以才會跟我求婚吧?
  
  「愛……」他喃喃地、自言自語地說著閉起眼,「愛嗎?」
  
  ──我愛你、我愛你……維琛……
  
  男人的低語一聲又一聲,抹滅不去,重重地將他包圍起來、綑緊。
  
  「我該怎麼辦才好……?」徐維琛坐倒在路旁的冰冷長椅上,捂著臉苦澀地喃喃自問,「到底、怎麼做才好?」
  
  輕柔的手機旋律突然響起,他拿出手機看著來電顯示,半晌才接起電話。
  
  「喂?」
  
  「……是我,吃完飯了嗎?」
  
  他聽著話筒那頭的低沉聲音,輕輕地將背靠在椅子上,「嗯,什麼事?」
  
  說話的同時,他有幾許恍惚地看著空氣裡緩緩飄散開的白霧。
  
  對話那頭的男人沉默了一會兒,「那麼等一下──」
  
  「你到底想要什麼?」男人話還沒說完,徐維琛就截斷他的話,疲憊而輕聲問:「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如果明知道愛情不會有回報,那為什麼還要這樣付出?
  
  「……你怎麼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也不知道我自己在想什麼……」他咬著牙,吞下了哽咽的喘息道:「我──我已經什麼都搞不清楚了。」
  
  他只知道痛楚跟混亂。在面對曉霞時、面對柏昱揚時,還有面對自己的時候……他明知道自己一點一滴地被柏昱揚往更深的泥沼裡拉,為什麼還要繼續容許這些發生?
  
  「維琛!」柏昱揚急促地喚著,「你在什麼地方?」
  
  徐維琛閉起眼反覆呼吸抑住聲音顫抖,沒有回答。
  
  「告訴我你在哪裡,維琛。」
  
  「……我不想見你。」他終於開口,低聲重覆:「我現在、不想見到你……」
  
  「是我想見你!」柏昱揚忽地揚起聲調,又放柔了聲,「……我想見你,告訴我你在哪裡,好嗎?」
  
  好嗎、好嗎?……
  
  男人溫柔得沁入心底的聲音,反覆迴盪。
  
  
  
  
  他不知道自己在冰冷的空氣裡發愣了多久,只是動也不動地靠在椅背上看著天空,覺得自己彷彿在思考,卻又什麼都沒想。
  
  漸漸的,街上沒了什麼人,馬路對面,商家的燈一盞盞暗去;路上的車輛少了,噪音減弱許多,身邊漸漸變得安靜。
  
  曉霞有打電話來,但是他沒有接,只是任電話響了又響、直至完全沉靜。
  
  他忽地聽見了車子的煞車聲,跟著碰的一聲,有個腳步急促地往自己這裡來。
  
  「維琛……維琛?」一雙溫暖的手焦急地捧住臉頰輕輕摩挲,「還好嗎?這麼冷,怎麼不找個地方坐一下?」
  
  隨著臉龐的溫度回升,徐維琛才回過神,怔怔看著眼前人。
  
  這個總是帶著悲傷表情的男人,為什麼看起來這麼溫暖、讓人心安?
  
  「怎麼了?你……」柏昱揚在他面前蹲下身包覆住他的雙手,小心地找著說詞,「跟她吵架嗎?」
  
  他搖了搖頭,沉默地任由男人溫暖他冰冷的臉龐跟雙手。
  
  「這麼晚了,先回去吧,有事情回去再說好嗎?」柏昱揚拉起他的手勸說。
  
  「……今天晚上,曉霞問我拍婚紗照的事情。」徐維琛驀地抽手,開口,「再過四個多月,我就要結婚了。」
  
  男人震動了一下,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結婚以後,你就會消失不再出現嗎?」他又問。
  
  柏昱揚聞言垂下了眼眸,低聲回答:「放心吧,我答應過你只到你結婚為止。」
  
  「放心?呵呵……我放什麼心?」徐維琛驀地笑了,眸子卻怨憎地看著眼前人,「你突然出現,弄亂我的生活,把我預定的一切搞得一團亂,嘴裡還說你不會困擾我──這算哪門子的不困擾?既然不想困擾我,你為什麼不一開始就不要出現、別讓我看見你!?」
  
  「維琛──」
  
  「你消失就可以嗎?你消失了,一切就可以沒有發生過嗎?」他咬著牙,喘息道:「如果不可以,那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弄亂我的心?」
  
  「維琛!」
  
  「我弄不懂……為什麼會這樣?我怎麼可以這麼做?」他自顧低著頭用雙手捂住了臉,聲音窒息似地傳出,「我就要結婚了,應該只要想著她就好,但我卻做出這種──」
  
  「不是!」柏昱揚忽地打斷了他的話,彎下身擁住他焦慮急切地道:「你沒有錯!你沒錯……錯的都是我,是我明知道一切還硬要留下你,一開始,錯的就是我!」
  
  徐維琛沒有說話,只是任由男人緊緊抱住自己。
  
  冬夜裏,男人的懷抱如此溫暖,那一雙手臂彷彿要為他擋去所有寒風似地緊緊包覆。
  
  「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你並不是喜歡我才待在我身邊,我知道給了你困擾,我知道我一開始就不應該出現……我都知道!但是,我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短時間也好,多幾天幾小時都好,我都想要你在我身邊──」柏昱揚在他耳邊急切地傾訴,呼吸急促,「所以你沒有錯、你不用認為自己有錯,一切都是我的問題,是我不對是我不好……你可以不要理我,不跟我說話也沒關係,只要、只要讓我看見你就好,維琛……」
  
  他靜靜聽著,幾分茫然地從男人的肩膀看出去。
  
  即使快要進入深夜,都市的天空仍只有燈光,看不見什麼星星。
  
  只要把一切歸諸於男人的錯就行了嗎?只要不認為是自己的錯,只要把一切都認定是他的錯,一切就可以毫無疑問地繼續下去嗎?到最後,就可以輕易地恢復原來的生活嗎?
  
  「我做不到。」徐維琛驀地開口,閉起了眼,「我做不到……發生過的事情怎麼有辦法當作沒發生?就算我能忘,那你呢?」
  
  擁抱的手臂震動了下,他彷彿聽見了柏昱揚輕咬著牙的喘息聲。
  
  「即使你忘了我,我也不會忘了你──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錯。」他低聲說,聲音有幾分粗嗄破碎。
  
  「你總是這樣說……說是自己的錯,說我可以不用理會你、可以什麼都不用回應。」他呵笑了聲,卻是那樣苦澀,「你當我是什麼?一個木偶?可以讓你怎樣對待都沒有感覺嗎?我沒有麻木不仁到這種地步!」
  
  「……對不起。」
  
  瞬間,徐維琛彷彿被針刺般用力推開柏昱揚站起身,怒吼道:「還是要說對不起的話,不如馬上消失在我眼前!!」
  
  憤怒又顫抖的吼聲,在安靜的夜色裡傳開。
  
  「你以為一直說對不起就可以嗎?道歉?道歉又怎樣?我受夠你一直不斷的道歉!如果你的對不起就只是嘴上說說而已,那就不要一次又一次說給我聽!如果、如果你不後悔的話,那就不要一直說對不起,混帳!!」
  
  他狠狠瞪著被推到幾步之外的男人。就因為他一直說著不對、說著是錯,自己就更只能這麼想……他不想要時時都抱著自責跟愧疚感!
  
  「可惡……你如果一直道歉……如果你一直說這是錯的……我又該怎麼面對我自己的心情?」
  
  他的聲音不自覺有些哽咽。他要這樣下去到什麼時候,不上不下到什麼時候?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要什麼,他只覺得好亂、好亂──明明是錯的,為什麼又不希望自己是錯的?
  
  「維琛──維琛……」柏昱揚一個箭步上前,用力將他抱緊,沙啞著聲音呼喚,「我沒有那麼想,我沒有想過我的感情是錯的,我只是、只是怕困擾了你……」
  
  感情沒錯,那錯的是誰?……是自己吧?是本來就不該給他任何機會的自己啊……
  
  「那麼……其實都是我的錯吧?如果、一開始我沒有理會你……」他喃喃自語似地說著。
  
  「不是!」他用力駁斥。
  
  「是我的錯……那時候不管你說什麼,不管仲恆說什麼,我都不要理會就好了……」他閉緊了眼努力想抑止發熱眼眶中的濕意,但聲音卻抑止不住顫抖,「明知道不該還去做,是我錯……」
  
  不管是對曉霞,還是對柏昱揚,他都錯了……錯了!
  
  柏昱揚沉默無言,他伸出手就像平常安撫一般的輕輕撫著他的頸子,直到徐維琛氣息緩和下來才開口:
  
  「是因為我,你才覺得錯吧?」他呢喃般低語:「但是,我不後悔……我可以道歉千萬次,但是愛你這件事情我不後悔。」
  
  唇落在髮上、臉上,輕輕在耳畔游移。
  
  感覺那漸漸靠上唇畔的氣息,他掙扎,氣力卻異常軟弱。
  
  男人溫熱的唇摩挲他的鼻尖、唇瓣,溼熱的柔軟緩慢舔舐他的唇,讓他有些許的顫抖、想退縮。
  
  但是他身上的氣息跟溫暖,卻帶著讓人安心的觸感。
  
  「我不是想爭什麼,我只是、想要這段時間能有你就好。」他緩緩地,渴望地說著,「這是我唯一的渴望,你也只需要給我這些。」
  
  唇在啄吻過後,舌尖滑溜的探入輕柔撩撥地纏上他的舌,緩慢的,卻足以讓他卸去所有力氣;男人的氣息,劃過嘴裡的每一吋,帶來刺痛的同時,也麻痺了所有理智。
  
  徐維琛閉眼感受身軀的顫慄,一雙手在放棄思考的同時,緊緊攬上男人的頸項。
  
  
  
  
  
Ch.6 Taboo
  
  n.禁忌語,(泛指)禁忌,忌諱避斥,避忌禁忌信奉,守戒禁忌物[事情]
  
  a.禁忌的;禁止的
  
  vt.把…列為禁忌;禁止;忌諱,避忌
  
  
  
  什麼,都不願再想了。
  
  徐維琛覺得自己的道德感、罪惡感、愧疚感都在點點滴滴地麻木中,有時候他甚至會無視於紀曉霞的來電,就算見面約會,也會以工作為藉口早早結束。
  
  明知道這樣不行,但他無法克制自己去逃避。
  
  因為越跟紀曉霞見面,他就越體認到自己現在所做所為是不被允許的、是禁忌,那種現實的壓力讓他窒息得只想逃──逃入柏昱揚的懷抱之中,好讓自己看不見也聽不見現實的一切。
  
  柏昱揚的住處,成了他另外一個世界。
  
  不管什麼時候,柏昱揚總是輕輕地擁著他,無法遏止渴望地不斷碰觸他;而無論是濃烈的親吻還是更近一步的愛撫,在拋去理智後,一切的沉溺都變得理所當然。
  
  被人寵愛,原來真的是會上癮的事情。
  
  「你還真是一點都不膩啊……」
  
  感覺身後的男人幫自己擦乾頭髮後又戀戀不捨地碰碰耳朵、頸子,徐維琛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書本。
  
  昏黃的燈光下,男人笑起來的俊挺臉龐收去沉鬱,顯得有幾分迷人。
  
  「打擾到你了嗎?」他停下手,微微一笑地問。
  
  「當然,你這樣摸不停,我怎麼有辦法專心看書?」他毫不客氣地睨了柏昱揚一眼。
  
  雖然他已經習慣人這些舉動,但干擾就是干擾,不會因為習慣了而有所不同。
  
  「抱歉。」男人說道,又在他的臉龐落下一吻。
  
  「你……」臉頰上的觸感讓徐維琛當下攢眉,停頓半晌才無奈嘆氣說:「你這個人,總是道這種沒意義的歉。」
  
  沒有悔過的意思道歉幹嘛?雖然他漸漸改了那種卑微的詢問態度,但是道歉這一點卻始終沒改過來。
  
  男人沒說話,只是又微微一笑,輕輕地吻了下他的鼻樑。
  
  ──這是親吻的前兆。
  
  徐維琛閉起眼,男人薄軟的唇就貼了上來,輕柔而不帶壓迫地吸吮他的唇瓣,吻從淺到深,溫存不挑情,卻能溫暖身軀。
  
  兩人相處時,總是親吻、親吻、再親吻……本來以為自己很討厭這種緊緊黏膩的關係,但卻發覺自己對柏昱揚這樣時時擁抱、碰觸的行為竟也習慣了;現在若是柏昱揚沒有來黏他、打擾他看書,反而會覺得不對勁。
  
  說來奇怪,明明怎麼看柏昱揚都是退讓的那個,但他卻覺得自己一點一點地敗給他。
  
  「下個禮拜四……我要回南部老家。」
  
  「……過年嗎?」
  
  「嗯,我已經訂好機票。」徐維琛點了點頭,「你也是要回家吧?」
  
  聽見他的問句,柏昱揚在短暫沉默後搖頭,看見他疑惑的神色才開口:「我跟家人已經斷絕來往了。」
  
  他有些吃驚地微微一愣,半晌才問:「那你妹妹……?」
  
  就他看來,柏昱盈仍是很關心這個兄長,起碼她跟仲恆每個禮拜都至少一次會到這裡來,看來也是頗擔心哥哥的情況。
  
  雖然他看得出來柏昱盈似乎並不樂見兩人關係的好轉,常可以感覺到她用一種擔憂的眼神看著他們,想來並不是很贊同卻也不忍反對。
  
  「她是特例。」男人淡淡笑了,「整個家族,也只有她還不放棄我。」
  
  他看著男人的笑,忽然像是能看見那種哀傷,頓覺不忍……為什麼都這樣了,他還要笑?
  
  「為什麼會斷絕往來?」即使隱約猜出原因,他還是開口問。
  
  會讓這樣很能忍耐的男人跟家裡斷絕來往……他也只想得出那個真的可以算是很嚴重的原因。
  
  「……因為,我是同性戀。」柏昱揚平靜地回答了意料中的答案,語氣漸漸悠然,「我的家族跟父母無法忍受這件事情,他們想盡辦法想治好我的『病態』,而我也一直被他們影響認為我自己確實有病,所以很努力地順從父母跟女性交往……直到──」
  
  他不說話了,只是用手指輕輕地勾纏著他的短髮把玩。
  
  「直到?」他忽然的噤口,讓徐維琛不由得追問。
  
  柏昱揚搖搖頭,「算了,不是什麼愉快的事。」
  
  「不能說嗎?還是不想說?」他問。
  
  或許是因為自己先前對他的排斥,柏昱揚不會說自己的事情。直到最近一個月才偶然提起一些私事,但多少總會帶著顧忌,不會說太清楚,這點讓他有些介意。
  
  「不……只是不想讓你不愉快。」他珍惜地撫摸他的髮。
  
  「沒關係,我想知道。」他還想多知道一些關於柏昱揚的事情。
  
  柏昱揚沉靜地看著他,眼神漸漸深邃。「其實原因很簡單……因為,我愛上了一個男孩。」
  
  聽著他深刻輕柔的眷戀口吻,徐維琛忽地感到不適。柏昱揚的口氣,讓他覺得這個說愛自己的男人好像還愛著那個男孩。
  
  「我真的戀愛後,他們反對得更加強烈,用盡方式想逼我跟他分手,最後、甚至做出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們的事情──」
  
  男人聲音跟手都有些顫抖,忽然緊緊束住他,在他因為快窒息而略掙幾下後,才回過神放鬆手臂低聲道歉。
  
  「後來發生什麼事?」他唯一可以確知的是那場戀情沒有好結果,否則柏昱揚不會出現在自己面前。
  
  柏昱揚搖搖頭不說話,只是微笑──悲傷地微笑著。
  
  「為什麼你還要笑?」徐維琛有生氣地扳開他的手臂,轉過身注視他,「難過的時候,你為什麼還要笑!?」
  
  他是不知道他在怎樣的環境長大,但為什麼他總是這樣委屈自己,甚至連難過的時候都還要笑呢?
  
  「……我只是習慣了。」男人被罵得一怔後低聲說道,露出幾分無奈的笑,「我從小就被教育不管什麼時候都要帶著微笑,不能讓人知道我的情緒、不能讓人知道我傷心或生氣……反正很多時候,我也只能笑而已。」
  
  徐維琛怔了一下。聽他這麼說來,感覺上像是出身於很注重門面的家庭……但是,也未免太過於抹滅個人的情緒。
  
  他這才知道,柏昱揚這樣忍讓以及無論如何都保持不變的微笑,是因為從小被壓抑的關係。
  
  「我不喜歡這樣。」看著他仍然彎起的唇角,徐維琛擰眉,「如果要我看這種表情,不如不要笑得好。」
  
  「維琛……?」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這樣才是個人吧!」他將早就想說的話一吐而出,「就算家庭背景怎麼高尚,就算你愛的是男人,那也不過是個普通人而已。」
  
  柏昱揚忽然怔住了,出神地看著他慍怒的神態;溫柔取代了悲傷,漸漸溢滿了那雙眼眸。
  
  「維琛,我愛你。」他囈語似地輕柔道。
  
  徐維琛被突然的示愛弄得一怔,耳根倏地發熱,「你──」
  
  「在這世上,你是我最愛的人。」
  
  柏昱揚伸手撫摸他的臉龐,低沉好聽的聲波震盪著他的耳膜,他的聲音總有股催眠般的力量,低低的、讓人顫動,卻又安心。
  
  徐維琛緩緩閉起眼,感覺男人略為乾燥的唇摩挲自己的臉龐、耳垂跟頸子,那雙手漸漸向下,而耳畔氣息溫熱撩動起背脊,帶起輕微快感。
  
  「唔……啊!」腰間輕微顫慄,他不自覺抓住男人往下撫摸的手。
  
  雖然不是第一次,但他還是有些抗拒男人之間的性行為。
  
  「我只想碰你……好嗎?」男人低語聲詢問,低柔的嗓音帶了些許情慾讓他有幾分暈眩,看見眼前那始終帶點悲傷卻柔情的眼神,他不自覺地鬆了手迎上親吻。
  
  溼熱的舌尖在碰觸後糾纏,男人的手握住自己的下身,他呻吟了一聲,感覺身軀慾望迅速地躁動起來。
  
  強勢的深吻壓上來吮住他的唇舌,相就的吻間,他感覺男人的鼻端沁出了汗水,呼吸也跟自己一樣越來越急促。
  
  腰上的硬物感讓徐維琛察覺了男人的慾望,猶豫只有一瞬,在看見那雙總是泛著溫柔看著自己的眼現在充滿濃重的慾望以及忍耐時,他沒有多加思索就將手放上布料鼓起的部位。
  
  感覺到掌下鼓動的硬物瞬間,他聽見柏昱揚屏息了一聲,發出濃重的喘息呻吟,「維琛──」
  
  「啊……唔、」男人那低低的、總像是提琴低嗚般的沉穩嗓音,此刻發出了充滿濃厚慾望的呻吟,撩動他的身軀跟著顫慄。
  
  手上陌生的硬熱感覺,讓徐維琛有些許猶豫;但在看見男人擰眉忍耐卻渴望的眼神時,他忽然湧起一股近似愛憐的感覺。
  
  他忽然很想看看男人歡快的表情,如果、自己能夠給予的話……
  
  他主動吻上柏昱揚的唇,手也緩緩動了起來。柏昱揚重喘一聲後輕咬住他的唇瓣,在執拗的啃咬吮吻與相互愛撫之間,他感覺到貼合的身軀汗水淋漓而下,濡濕還半掛在身上的衣物。
  
  「唔、嗯……」隨著兩人手的捋動,慾望越是鼓脹滾燙,逐漸攀高的熱度燒灼身軀直到出汗;耳畔,喘息與心跳聲越來越強,交替鼓動著耳膜,「啊……呼嗯……啊──」
  
  溼熱的喘息呼吸在頸畔、胸上吮過,快感越來越尖銳高昂,戰慄陣陣竄過腦髓,腦頂劇烈麻痺的瞬間他緊緊抓住男人的手臂拱直背脊。
  
  「呼、哈……」濺射在手中的溫熱體液,滾燙而急促的呼吸聲音,都在高潮後的暈眩中顯得不真實。
  
  碰觸的臉頰跟肌膚都沁著汗水,呼吸中嗅到的除了彼此的體味外,還帶了些慾望的腥羶氣味。
  
  是不是禁忌,徐維琛已經不能去想,他只知道親吻帶來的溫暖悸動、以及讓人暈眩的快感。
  
  「……維琛……」男人在他唇邊親吻著、喚著,紊亂的鼻息吹撲到臉上時,他忽然有些想哭,卻仍不自主地讓雙唇相就。
  
  最愛、是嗎?他聽著男人反覆訴說愛語,忽然想起那個將要與自己共度一生的女子。
  
  這個說自己是他世上最愛的男人只要「這段時間就好」,但自己離去之後,這個男人會怎麼樣?
  
  短暫的溫存對或不對、該或不該,問了自己千百次卻還是走到現在這個地步。
  
  泥沼,已然越陷越深。
  
  
  
  
  回到久違的南部老家,徐維琛卻一點都沒有放輕鬆的感覺。
  
  每碰見親戚,迎面就是被問「什麼時候結婚」、「不要拖太久」以及「怎麼沒把女朋友帶來」之類的話,而父母一聽見問話更順應地催促他回答大概的婚期。
  
  他窒悶地聽著回來後不知道第幾次的催促問話,感覺已經完全無法陪出笑臉,只好找個藉口起身溜到庭院外的馬路邊,在冷風中燃起一根菸仰望夜空。
  
  都訂婚了,為什麼還要這麼著急呢?雖然父母從他北上工作後就老是催他快結婚,他也聽了許多年,但現在都已經訂婚了,父母卻好像還是放心不下。
  
  或者,也確實該放心不下吧!曉霞似乎已經察覺到什麼,電話越來越頻繁,也總像在試探什麼似地迂迴著說話……他知道曉霞在不安,但是,自己又能怎麼辦?能告訴她這一切嗎?
  
  曉霞沒有錯,錯的是……自己逐漸偏移的心。
  
  寒冷的風吹來,他不自主瑟縮了下才想起忘了拿外套,但又不想回到那滿室的熱絡之中,只好用手臂環住身軀。
  
  他忽然想起柏昱揚,若是他在,一定又會用低柔的聲音說怎麼不穿件衣服的話語,然後又會用溫暖的手臂環住他。
  
  比起天天都有聯絡的未婚妻,柏昱揚卻只有來通電話確認他平安到家,之後就沒有再打來;而自己也沒想過要主動打電話給他。
  
  這幾天,他總想著柏昱揚的新年怎麼過,他這樣一個人單獨地過了幾年?
  
  他想起那時候他談起過往愛上的那個男孩的神情,即使多懂了他一些,卻仍不明白他為什麼會愛上自己。
  
  他摩挲著冰冷的手臂,自嘲地笑了聲。現在都已經這樣了,想這個好像也沒有意義。
  
  「怎麼不穿件外套?」
  
  熟悉的低聲詢問讓徐維琛吃了一驚,倏然回頭,竟然見到方才所想的人出現在路燈之下。
  
  「你怎麼──」他瞠大眼,微微張嘴看著那緩緩靠近的身影。
  
  「對不起,」男人在他面前停住步伐,溫柔又歉然地看著他低聲說:「我只是很想見你,所以就──」
  
  問題不是這個吧!徐維琛擰起了眉。
  
  他可不記得有告訴過他自己老家住哪裡,但一開始柏昱揚也是沒問就知道自己的公司跟住所甚至電話,所以知道他老家住址恐怕也不是什麼讓人意外的事。
  
  「……算了,」看見男人抱歉的神情,他嘆了口氣,有些不快地把手上的煙捻熄丟在路邊的田埂,「只是我不喜歡別人隨便調查我,你想知道什麼還是當面問我比較好。」
  
  柏昱揚輕應了一聲,跟著就把掛在手上的外衣披到他身上。
  
  手只停了一會兒就從他肩上離開,感覺暖暖的衣物包覆冰涼的肩膀,徐維琛看了男人一眼,不意外自己的不悅又再度消失殆盡。
  
  他下意識看了看四周,確定外面並沒有任何親戚後率先舉步,等到兩人離開了家門範圍一小段距離才開口。
  
  這一帶的住家距離都很遠,安靜的田園小徑上除了蟲鳴聲外,就只有兩人的喀喀的腳步聲。
  
  就在岔路的地方,徐維琛忽然被拉往樹下陰暗處;醒悟的瞬間,男人的唇已經壓了上來。
  
  他沒有推開柏昱揚,因為這個纏綿而熱烈的吻充滿令人無法抗拒的渴望跟思念。
  
  等到唇終於分開,他才呼吸略為急促,低聲問:「……什麼時候來的?」
  
  「早上出發,大約中午過後就到了。」說話的時候,柏昱揚始終輕柔地注視他。
  
  「中午……?你該不會一直在外面等吧?」總覺得他做得出這種事情。
  
  柏昱揚沒有說話,顯然答案就是如此。
  
  「──你這種個性真是不乾脆。」徐維琛攢眉,雖然知道他是因為不想打擾自己才這樣,但仍問道:「來都來了,為什麼不直接打電話叫我?」
  
  就跟之前一樣,總說是怕打擾,卻又老是──算了,多想無益,說了幾次這男人還不是做一樣的事情?
  
  雖然也不願意他出現在家人面前,但一整個下午自己也不知道走進走出幾次了,這男人卻偏願意那樣遠遠看著就好。
  
  「我看你忙,不想打擾。」
  
  笨蛋。他在心裡罵了聲後莫可奈何地搖了頭,拉開兩人的距離,走到田埂邊插起手仰望天空;柏昱揚跟在他身邊停下,依舊凝望著他不語。
  
  感覺他的視線始終在自己身上,徐維琛有些不自在。「你不要一直看著我。」
  
  「……讓你不舒服嗎?」男人問道,聲音依舊低柔。
  
  「不是,我只是覺得一直被盯著很不自在。」他苦笑了下,轉過頭迎上柏昱揚的目光,「你……對你之前的情人也這樣?」
  
  他忽然有些好奇──也或許從知道他的過往後就開始好奇他對之前愛上的那個男孩是不是也像對自己這樣。
  
  如果真的相愛,這樣被對待也許是很幸福的事情……自己雖然接受他,但卻知道沒有辦法全心全意──因為,他還有未婚妻。
  
  互相交流的情感,應該會比這樣幸福許多才是。
  
  「之前?」柏昱揚怔了一下,須臾後搖了搖頭,悲傷低語:「很多事情……我沒來得及。」
  
  「──所以,你才這樣對我嗎?」他心頭忽然有些複雜感受。這樣說來,柏昱揚是把他沒給之前情人的全給了他……像是補償作用的對待,讓他有點不是滋味。
  
  「這樣不好嗎?」或許是見他的神色不對,柏昱揚小心問道。
  
  「……我並不是他。」他並不希望有這種被當作替身、接受補償的感覺。
  
  「我知道。」他微微笑著,伸出手撥弄徐維琛的頸後髮絲。
  
  身軀幾乎貼上的溫熱讓他不自主想起那天的親密,臉頰一熱,渾身不自在了起來。
  
  「好吧,既然已經看到我了,接下來你要去哪裡?」他別開視線,轉而問起。
  
  「我等下就回去。」
  
  「現在?但是很晚了,還是說──」他突然發覺自己像在留他,立刻噤口,但又迅速道:「你沒有找住的地方嗎?」
  
  柏昱揚搖了搖頭,徐維琛還想說話的同時突然聽見了不遠處傳來母親的叫喚聲,不由得嚇了一跳迅速拉開兩人距離。
  
  「……你母親在叫你了。」柏昱揚沒有多做強留地放下手,但浮起的淺淡悲傷笑容卻又讓徐維琛萌生罪惡感。
  
  「那、你──」他看著男人,手微微從身側抬起卻又猶豫放下。
  
  他知道有一瞬間自己確實想留他,但是理智浮了上來告訴自己不可以這麼做……他沒有辦法把柏昱揚帶進自己的家裡,讓家人看見或知道他。
  
  「我先回去了,不好再打擾你。」這麼說著,但柏昱揚彷彿是要看著他先離去才會離開一樣,沒有移動腳步。
  
  「……我不認為你打擾了我。」徐維琛像是有些彆扭地低聲解釋。
  
  他不認為是打擾……事實上,看見柏昱揚突然出現,他除了訝異還有幾分高興,只是很難開口承認。
  
  柏昱揚笑了,那笑容有著歡愉,眼神也因為這幾分快樂浮現更加燦亮的溫柔光芒,「我先回去……等你回來。」
  
  聽著男人溫柔得像是要將自己包圍撫慰的低語,徐維琛身軀不自主有些微的顫動。
  
  男人的眼神、聲音、呼吸,手指、撫摸、親吻……種種輕柔忽然浮現,讓身軀從內部開始泛出甘美的發熱感覺。 
  
  霎時間,他心頭湧起對男人的憐惜,以及想擁住他、碰觸他的念頭。
  
  靜默地四目相對,徐維琛聽著耳畔母親的呼喚聲跟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但他卻像是黏住了腳步,看著眼前的人動也不能動。
  
  他知道不能讓母親看見他,但是他覺得自己沒有辦法看著柏昱揚一個人孤單離去……他不想讓他離開。
  
  母親再度的呼喚讓他回神,就見柏昱揚說了句「我先走了」轉身離開。
  
  徐維琛怔怔看著他的背影,隨著母親的呼喚聲越來越清晰,他也感到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劇烈,反覆掙扎般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看見柏昱揚打開車門的瞬間,他彷彿感覺理智的線在腦中被扯斷般,移動腳步,伴著急促的呼吸、像是奔馳的步伐來到男人的面前。
  
  徐維琛嘴張了又闔,彷彿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而柏昱揚帶了幾分訝異地關上開了一半的車門,也沒有說話。
  
  呼喚的聲音跟腳步聲轉瞬到了路口,徐維琛沒有多思索就打開後座的車門鑽進去,也把柏昱揚拉了進來。
  
  車門砰的關上,窗戶的隔熱紙透出去只看得到些微光線,窒悶靜默的黑暗空間裡他低著頭,只聽見自己的呼吸與心跳聲,只感覺到漸漸攀高的體溫。
  
  「維琛……」男人忽然在耳畔呼喚,溼熱的氣息吹吐讓徐維琛身軀戰慄了一下。
  
  他在幽暗中看著柏昱揚的臉,只覺得有種燥熱乾渴般的感覺讓汗水漸漸沁出額際,讓呼吸急促起來。
  
  不可以這麼做,這樣的話一定會被發現……但是……
  
  耳邊還隱約聽見車外的腳步聲,但當男人的唇吻上來的瞬間,他心底的掙扎猶豫瞬間消滅。
  
  身軀被壓倒在狹窄的座位上,他只感覺濃烈的喘息呼吸吹撲在彼此臉上,焦急扯開衣物撫上肌膚的手,還有交錯的腿間急切摩挲的欲望。
  
  慾念與渴求就像火般迅速燎燒。壓在身上的重量、狹小又老是碰撞到的空間,在這樣甜美濃烈的慾望之前都已經不是他介意的東西。
  
  在眼角看見幽暗窗外的影子時,他捧住男人的臉龐,深深印上自己的吻。
  
  
  
  
  
Ch.7 Lie
  
  n.謊話,謊言,虛偽,欺詐
  
  vi., vt.(lied; lying) 說謊,用說謊手段騙得,(事物)造成假象,欺騙
  
  
  徐維琛從沒想過這輩子也有跟人在車子裡做愛的一天,結果把自己弄得一身衣物凌亂沒辦法回家,只好打電話回家編個藉口說遇見高中時的朋友要一起出去。
  
  他知道這個理由太過薄弱,畢竟以這裡的偏僻環境哪有可能去跟朋友「巧遇」,更別提他本來就沒有什麼可以聊一晚上的朋友;面對質問,他只能匆匆掛上電話就跟柏昱揚去找個旅館住了一晚。
  
  旅館裡頭,他們不斷親吻彼此,沒有言語的耳鬢廝磨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柏昱揚送他回家後,他就被母親抓著追問去了哪裡。看母親死咬著不斷追問是誰、去做了什麼的態度,他也從心虛到想逃避,最後索性收行李提早返回台北。
  
  他沒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跑到柏昱揚那裡。
  
  一進門就被緊擁的徐維琛,聽著那個早上分開晚上就碰面的男人不斷訴說「好想你」之後,毫無意外的又被親吻、脫去了衣服愛撫,雖然始終沒有做到最後,但意義上已經沒有什麼不同。
  
  他清楚知道,自己已經被這個口口聲聲說不會打擾他、不會困擾他的人,一點一滴侵蝕了心。
  
  回台北第二天,徐維琛就接到家裡的電話催促他快點跟紀曉霞確認結婚的日子,曉霞也打電話問他怎麼突然跑回台北卻沒找她,但他只是聽著、應著,編織一個又一個謊言來掩飾自己現在的所作所為,點滴包覆自己的罪惡。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不能讓人知道、不能讓人看見的行為,但現在,他眼裡卻只看得見那個在自己身旁、用手指溫柔撫摸自己髮梢的男人。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要永遠這樣下去。
  
  男人帶著悲傷而卑微的溫柔,總讓他感到胸口有股窒息般的疼痛,有種想要擁住他、保護他的感受;但,他不知道這份感情該怎麼定位,不知道這是不是就叫做愛情。
  
  腳踏兩條船根本就是差勁至極……他不時自嘲現在的自己,真的完全變成一個爛男人。
  
  即使對曉霞仍存憐惜,也清楚跟她結婚後的未來會是如何的美好光明,但現在一切卻都變得好遙遠;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不確定的未來讓他恐懼,卻也沒辦法自我控制。
  
  結果,剩餘的年假幾乎就這樣過去了。
  
  收假的前一晚他讓柏昱揚送他回家,看著送自己回來的男人一臉依依不捨的模樣,他不自覺地開口問他要不要來自己住的地方。
  
  「先告訴你,我住的地方很小。」見柏昱揚露出快樂的表情跟在自己身邊,徐維琛雖然有些許的不自在,卻也不自覺露出溫柔神色。
  
  「能讓我去我就很高興了。」如預料的,柏昱揚一點都不在意地微笑著。
  
  噹的一聲電梯門打開,他低頭取鑰匙的時候柏昱揚好像注意到什麼,忽地伸出手,到他的後髮撥弄了一下說道,「沾到東西。」
  
  徐維琛道了聲謝拿出鑰匙,抬頭瞬間,心跳猛的漏了一拍。
  
  紀曉霞正站在自己住處的門口,就離他不到幾公尺、視線可及的地方。
  
  「曉霞!?」徐維琛身軀一震幾乎驚出了冷汗,慌亂地快步走去,「妳怎麼會在這裡?」
  
  怎麼會……他沒想過會讓他們見面,更何況剛才柏昱揚還這麼靠近自己。
  
  「……我拿一些東西來給你,但是你不在,電話也沒接。」她有些遲疑地說著,又猶豫地看看徐維琛身後的人,「你朋友?」
  
  「嗯、我跟他……出去吃頓飯。」他連看都不敢多看柏昱揚,只是將視線放在紀曉霞身上,「妳來很久了?」
  
  他只能慶幸自己將行李放在柏昱揚那裡而不是拎著回來,否則自己沒回過這裡的事實根本就瞞不住。
  
  「大概半小時左右,我正想要──」
  
  「不打擾你們,我先回去了,晚安。」柏昱揚忽然開口,那是一種徐維琛從未聽過的淡漠理性口氣。
  
  他回頭看向柏昱揚,柏昱揚卻避開他的視線,逕自走向電梯口。
  
  ……他生氣了嗎?但是──一瞬間徐維琛想要叫住他,聲音卻哽在喉頭,默默看他進入電梯消失在關上的門內。
  
  「你這個朋友我怎麼沒見過?」紀曉霞忽然拉拉他,攢起柳眉問道:「是最近才認識的嗎?」
  
  「嗯,認識幾個月而已。」即使感覺到她帶著懷疑的口吻跟眼神,但他仍平穩了口氣淡淡回答。
  
  進屋將手上的東西放好坐下,紀曉霞就偎過來靠在他肩上。
  
  徐維琛心中瞬間閃過遲疑,有些僵硬地摟住她的肩膀。手上觸摸的軀體纖細柔軟,有著女性特有的香氣,長長的黑髮盈散花香,更顯女性的嬌膩。
  
  他依然可以待她溫柔,但是除了這些柔軟細膩,他竟然感受不到別的──別的,可以觸動心房……悲憐般的疼痛。
  
  「維琛?」紀曉霞一聲呼喚讓他回神,「伯母這幾天一直打電話來問我婚期到底要訂在哪一天,她已經看好幾個日子讓我們選了。」
  
  徐維琛應了聲,內心卻嘆息。出社會開始母親就急著要他快點找個人定下來,原本以為訂婚之後她不會再逼那麼緊,但從那天自己突然失蹤一晚後她對於婚期的事情又逼得更緊了。
  
  「維琛,你到底怎麼了?」看見他沉默,紀曉霞終於抬頭握住他的手,「我們都要結婚了,有什麼事情你不能告訴我嗎?你是不是──還是,如果你現在還不想結婚,那晚點再談也可以啊……」
  
  手上些微顫動的觸感,讓徐維琛的罪惡感瞬間溢滿,悶住胸口。
  
  他在猶豫什麼?明明早知道一結婚就是關係的結束,柏昱揚也答應過在他結婚後就不會再出現,明知道這種感覺不管是什麼都應該要斷絕──但他卻猶豫了。
  
  虛偽的謊言一個又一個,要編到什麼時候為止?用這樣欺瞞掩飾的心情,他能夠跟曉霞結婚?能夠真的幸福嗎?還有那個人……到那時自己又該怎麼面對?難道要欺瞞自己、也欺瞞曉霞一輩子?
  
  忽然,柏昱揚之前許多次在自己與曉霞碰面時默然離去的神情重重浮現腦海。
  
  「曉霞……對不起,我現在沒辦法跟妳結婚。」他深深吸口氣,橫了心地說。
  
  他知道自己可以粉飾太平,再度用謊言欺瞞過去直到一切被揭露,但是他不能夠用這樣的心情去跟曉霞結婚、共度人生。
  
  「你──」紀曉霞瞬間瞠大了眼睛,迅速抓住他的手臂咬牙追問,「你是不是喜歡上別人了?是不是?」
  
  「曉霞──」徐維琛一怔,屏息。
  
  雖然清楚她不會知道自己的對象是誰,但仍有一瞬怕被知道而退卻惶恐。
  
  「你突然回台北,也是因為她嗎?」她瞬間紅了眼眶,在看見徐維琛近乎默認的神情後眼淚掉了出來,顫抖著聲音,「為什麼這樣?我們都訂婚了啊!你跟我──你為什麼騙我!你不是說愛我才要結婚的嗎?」
  
  「……曉霞──」面對她哭訴的指摘逼問,他只能焦急地握住她的手,「我當時跟妳求婚,是真心要跟妳過一輩子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當初明明是真的喜歡她,想跟她牽手過一輩子,但是怎麼會這樣,在幾個月後就變了?
  
  「那為什麼──」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遇見他。」徐維琛閉了閉眼,近乎窒息地低語,「一開始我明明很厭惡,可是現在,我卻已經──」
  
  他的理智清楚知道跟紀曉霞一起才是他該選擇的方向,才能看得見未來遠景;若跟柏昱揚一起,就只有在那屋子裡才會是平和安穩的空間,根本就不能夠走到外面去。
  
  外面的人會怎麼看待?父母會說什麼?會不會像柏昱揚一樣被斷絕關係……這些利害他都明白,但是,怎麼有辦法把那個漸漸侵蝕他思緒、心房的人捨去?為什麼在這種時候讓他遇見柏昱揚,讓他知道愛情還有另外一種更深的痛楚存在?
  
  紀曉霞怔怔看著他,任淚水從眼角滑落,濡去臉上的妝。
  
  「對不起……但是,我放不下他。」
  
  看著她瞬間從嗚咽到哭泣出聲,徐維琛只能握緊自己的拳,默默低頭。
  
  
  
  
  夜漸漸深了,紀曉霞帶著一雙紅腫的眼離去,臨走前什麼都沒有再說,也沒有責罵什麼。
  
  徐維琛站在夜風中看著車燈消失在街道盡頭,木然地走回室內按下電梯的等待鍵。
  
  終於、還是說了。之後究竟會變成怎樣?以曉霞的個性回去雖然不會馬上就找家人哭訴,但總會讓他們知道,然後就是自己的父母──
  
  「呵、哈哈……」他感到過大的壓力迫上胸口,頓覺喘不過氣地頹然靠上牆,捂著臉笑了出來。
  
  他是昏頭了嗎?不應該說的,明明只要結了婚就不用面對這些,只要能夠跟柏昱揚斷絕關係就不會有人知道這段出軌的事情;但即便在這種時候,他竟然還是只想著──
  
  他聽見了耳邊的腳步聲,緩緩靠近、停下。
  
  徐維琛放下了手,頭也沒抬就冷然地低聲說:「我以為你回去了。」
  
  「我本來是想要回去,可是──」柏昱揚低沉而溫柔的嗓音在耳畔響起,停頓之後又關心地問:「怎麼了嗎?」
  
  怎麼了、嗎?他自嘲地笑了聲,忽然抬頭問:「你為什麼總是這麼冷靜?看到我跟她,你一點都不會生氣嗎?」
  
  這男人總是說沒關係、不要緊,說自己不需要給他什麼,可是他真的可以做到不冀不求嗎?
  
  不是的,這樣的做法一定有哪裡不對了──他有種朦朧的無力感,卻又抓不住那個答案是什麼。
  
  柏昱揚怔怔地看著他,而後些許落寞地開口:「我沒有資格生氣……一開始,就是我的錯。」
  
  什麼對錯資格?現在講這些還有什麼用!
  
  「我問的不是責任跟資格,而是你的想法。」電梯噹的一聲打開,徐維琛轉身走入電梯內,冷冷問著跟進來的男人。
  
  「……為什麼會想知道?」柏昱揚沒有回答,只是沉穩地反問。
  
  「為什麼?我倒想問你為什麼。」徐維琛低喃般自語,閉起了眼側靠冰冷牆板,「曉霞……我告訴她,說我現在不能夠跟她結婚。」
  
  電梯內,他聽見柏昱揚屏息而輕喘的聲音。
  
  「你說不向我要求什麼,但是卻也把所有選擇的責任往我身上丟,要我自己一個人承擔。」他咬牙,沉重而窒息的短促呼吸著,「你要我留在你身邊,但卻讓我覺得自己像只有一個人……這樣下去你要我怎麼辦?你如果不要求,我做這樣的事情又為了什麼?」
  
  他知道自己不能把過錯全都推到柏昱揚身上,但卻不自主地想苛責。
  
  明明感覺得到他的溫柔、聽得到他不斷訴說的愛情,但為什麼總有種抓不住真實的不安感?
  
  他忽然明白,是因為就算心已經傾向他,但對方仍舊只給不收;因為明明一開始就不給選擇、硬要自己成為他情人的人沒有真正索求自己的感情。
  
  「……我可以要求嗎?」柏昱揚忽然問,聲音透出有些許低啞,「你願意給我要求的權利嗎?」
  
  話語中些微的顫抖,讓徐維琛抬頭對上男人深邃又帶著灼熱的目光,一瞬間張了嘴卻啞然無言。
  
  要求的權利──柏昱揚的問話讓他忽然明白自己這樣的問法要給的不僅僅是索求的權利,而是、要將所有一切都給了眼前這個男人似的。
  
  那一切,包含感情、以及未來……不提自己不確認這樣的感受算不算愛,他根本還算不上了解眼前這個人,而兩個男人又怎麼談未來?
  
  忽然間他想退卻,男人的身軀卻帶了些逼迫,逐漸靠近、包圍。
  
  「我可以求嗎?維琛?」他低喃,聲音近得幾乎可以震動耳膜。
  
  心跳緩緩加速,徐維琛閉起眼感覺靠近的體溫泛出溫熱氣息,讓他的身軀又昇起幾分躁動灼熱以及不由自主的乾渴感。
  
  電梯的門開了、又關,在靜止不動的窒悶空間內,他終於問道:「如果……如果是,你要我做什麼?」
  
  柏昱揚半晌沒有說話,一時間,只聽得見兩人的呼吸聲。
  
  忽然,男人的手抬起撫在自己的頸後,臉龐靠了過來在近處凝視,語氣輕卻也深地渴求低語著,「我只要你。只要你……在我身邊。」
  
  他身軀震動了,雖然是沒改變過的要求話語,卻是跟以往不盡相同的意思……這次,沒有限期。
  
  「……我還是不知道自己對你是什麼感覺。」徐維琛低聲說著,即使自己知道這有一半是謊言。
  
  他已經知道,柏昱揚在自己心裡的地位逐漸加重……甚至能讓他因為放不下,而對曉霞坦承自己的變心。
  
  「嗯。」男人輕輕地應著,手指滑過他臉頰,停留在唇畔以指腹摩挲。
  
  「我不知道……」靠近的氣息、曖昧的觸撫讓他呼吸不穩,仍深吸口氣將話說完:「我不知道就算現在答應你,以後又做不做得到。」
  
  柏昱揚聽了,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半晌──「就算是短暫的謊言也無所謂……只要,能讓我擁有你就好。」
  
  就算是謊言……也好嗎?看著那雙極近的眼瞳,徐維琛忽地主動伸手環住他的肩膊,將額靠上肩頭。
  
  男人的身軀剛強而硬直,一點都不柔軟、稱不上舒適。
  
  但他身上淡淡的草香、溫熱的體溫,卻那麼讓人安心……讓人有種甘心沉迷陷溺的感受。
  
  他依然不知道以後會如何,但現在的心情,確實是真的。
  
  「……我、這個……並不是在騙你。」他深吸了口氣,連自己都不知道他能不能懂的低語著,收緊手臂閉上眼睛,「我不是騙你。」
  
  男人的身軀因而震動,下一瞬,就緊緊地回擁。
  
  
  
  
  門砰的關上,柏昱揚就急迫的吻了上來。
  
  徐維琛雖然覺得後背因為衝擊與壓力撞上牆有些疼痛卻沒有推開,而是用手捧住男人的臉龐,加深了唇舌的糾纏。
  
  這個吻,比過往任何時候都來得熱烈。
  
  心跳怦怦撞擊著胸腔,幾許理智讓他雖然能清楚知道掌中的臉龐大小形貌是個男人的骨架,卻停止不了渴望與慾求。
  
  舌尖執拗彷彿奪取般的不斷吮吻,兩個人手互相扯下外套、解開腰帶,相互索吻,跌跌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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