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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創】Only Love , 唯愛而已:楔-第四章

  
Dream
  
  n.  夢;夢中所見的事物;理想;夙願
  
  vi. 做夢;夢到;夢想;幻想
  
  
  
  好像……聽見了海的聲音。
  
  海嗎?他困惑地皺了皺眉。怎麼是在海邊呢?他最討厭的地方就是這裡……
  
  但他的鼻端卻嗅到了海水帶著些許鹹腥味而潮悶的特殊氣味,他意識飄忽的挪動身軀,就在想張開眼確認的同時,竟似有無邊濤浪瞬間向他籠罩而來。
  
  他逃不開也發不出聲音,窒息感緊緊包圍,壓迫著胸腔,他無法呼吸,只能驚惶地伸出手掙扎。
  
  身軀倏然彈跳,就在發出喘息聲音的同時,一雙眼終於能夠睜開;眼前看到的不是海水,而只是映出一旁微弱燈光的天花板。
  
  不是海……原來只是夢……
  
  「哈……」他鬆了口氣,閉了閉眼。
  
  怎麼會夢到海呢?從那次失足溺水的意外後都已經六、七年沒去過海邊了,現在還做這種差點溺死的夢。
  
  帶著幾分夢醒昏沉茫然的鬆開緊握被單的手,只覺得心臟正急遽拍打胸腔,渾身都是冷汗。
  
  幾十秒後,平靜下來的他終於發現了周遭的不對勁。
  
  這裡、好像不是他住的套房──天花板的花紋、燈光的顏色,都不是他家裡的,而且……看起來不像住家會有的豪華裝飾。
  
  應該是旅館吧?但是,他怎麼會在旅館?
  
  耳畔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呼吸聲,他轉回頭,狠狠地倒抽口氣。
  
  怎麼一回事……為什麼、他身邊會睡著一個陌生的男人!?而且起碼,他的上身是赤裸的!
  
  那自己呢?自己的……光是一想,徐維琛就臉色發白。
  
  不用去掀開被單,因為肌膚貼著薄被的感覺已經告訴他實情。更何況,他也看見在地板上散落的衣物包含自己的貼身衣褲,空氣中更殘留著射精過後的淡淡腥味,下身還感覺到一種詭異的疼痛。
  
  是夢嗎?不……不是夢,如果是的話他還寧願做被海水淹死的夢!
  
  怎麼會這樣──竟然、竟然跟一個男人上床!
  
  他腦裡一陣暈眩,渾身發抖地捂住幾欲作嘔的唇,腦中混亂得說不出話,只能死死地盯著那半邊臉埋在枕裏沉睡的男人。
  
  這男人是誰?怎麼會……
  
  忽然的一陣翻身淺吟讓他驚醒回神,他迅速起身撐住顫抖酸軟的雙腿抓起衣物,股間熱辣的痛感讓他既羞恥又憤怒地漲紅了臉,但還是咬著牙將褲子穿上。
  
  就在床鋪響起人體重壓的咿呀聲響同時,他抓起還沒套上的其他衣物,頭也不回地衝出房門。
  
  
  
  
  
Ch.1 Deal
  
  vt.給予,分配
  
  vi.(和…)交易;【紙牌】發牌
  
  n. <口>契約;處置,處理
  
  
 
  徐維琛將還有些酸痛的腰靠在茶水間的洗手台邊,點起菸用力吸了口;吐出煙霧的同時,也讓胸腔的鬱悶稍減了些。
  
  他疲憊地揉了揉眉間,感覺那股頭疼的感覺從昨天到現在都還沒退去。
  
  是宿醉的關係嗎……?怎麼頭疼了快兩天還沒痊癒,該不會是真的感冒了吧?
  
  一想起昨天的事情,他仍然覺得那是一場讓人渾身發冷的噩夢……雖然他不記得過程,但腰部以及臀部到現在猶存的疼痛卻提醒他那是現實,要忘也難。
  
  耳畔忽地響起手機震動的嗡嗡聲,徐維琛拿出口袋內的電話,看見來電顯示後不禁放鬆表情。
  
  「維琛?」電話那頭,傳來未婚妻紀曉霞略帶嬌甜的呼喚。
  
  「嗯,怎麼了,上班時間還打電話給我?」
  
  他的未婚妻紀曉霞可以說是符合他心中理想的女性,她有著一頭他喜愛的長長黑髮,嬌小而略豐腴的體態,白皙的臉頰上雖有一些雀斑,但在笑的時候只會顯出那幾分不做作的可愛。
  
  交往了兩年,徐維琛在父母再三的催促下跟她訂了婚,婚期就定在明年春末。
  
  「你好點了沒有?」紀曉霞問道。
  
  「啊、嗯,好很多了。」徐維琛一怔,想起了昨天取消約會的原因而有幾分尷尬地應著。
  
  前天,因為剛剛訂婚的未婚妻曉霞交代他要帶幾盒訂婚喜餅來分送給同事,所以被那些起鬨的屬下鬧著要他請客,然後被灌了許多酒;喝到最後,他連走路都不穩,連最後是誰送他走還是自己走的都忘了,問其他人他們也說記不太清楚,只知道最後是在餐廳門口分手的。
  
  但就算喝得再醉,也不應該會跟個陌生人走才是──更何況還進了旅館、上了床!
  
  徐維琛耳邊聽著未婚妻帶著關心的詢問,邊苦笑地揉揉眉心。
  
  他有些模糊地回想晦暗燈光下那張或許可以稱為英挺的臉,但仍對那臉孔沒有印象,也不記得自己怎麼遇上他……雖然應該是因為酒醉的關係,但他仍不覺得自己會對個男人有「性趣」啊!
  
  越想,越是頭疼。他雖然不願意承認,也很想解釋或自我安慰那只是誤會一場,但是說不出口的地方的那種疼痛,還有身上散落的青紫吻痕,讓他想逃避現實也難。
  
  ──真的跟男人上床了,而且自己應該還是被上的那個。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該不會是自己醉倒在路邊剛好被個同性戀撿到,所以就被佔了便宜吧?
  
  可是對於一個男人──更何況是剛訂婚的男人而言,這種事情根本沒辦法告訴人更遑論報警,只能慶幸沒有其他人知道,否則他要怎麼見人?
  
  跟紀曉霞定好晚上見面的時間後,徐維琛掛上電話,再度深吸了口菸後將菸蒂丟入洗槽中用水沖掉;跟著轉轉有些僵硬的頸子,彎腰就著水龍頭掬水沖臉醒神。
  
  算了,別再想那天的事情!幸好他也不記得過程,只能自認倒楣,把這荒謬的事情當做一場噩夢;就像六年前那場意外,既然不影響生活,那麼也就不要去想就可以了。
  
  這般想後,他才輕吁口氣,覺得頭痛減輕了些。
  
  不管怎樣,明天下班後還是去醫院做個篩檢吧……也不知道會不會染上什麼病,唉!沒想到自己喝醉後會這樣,以後還是少喝為妙。
  
  他想著,用手帕擦了擦臉,轉身回到辦公室。
  
  
  
  
  過了半個月,醫院的檢查報告出爐,徐維琛這才真的安下心,感覺生活的一切都回到了日常的軌道上。
  
  他不再去想關於那個晚上的事情,隨著身上的逐漸痕跡淡去,他也讓關於那天的記憶淡去、漸漸去淡忘那個男人的長相。
  
  那個噩夢似的晚上,本來應該是這樣結束了。
  
  但就在那一個傍晚,在辦公樓外看見那道陌生的身影,徐維琛就像頭部被重擊似地暈眩了下。
  
  明明應該忘了……但卻在看見時毫無疑問地確定他就是那個男人……那個、在旅館中在自己身邊只露出了半邊臉龐沉睡的男人!
  
  巧合、嗎?
  
  但是……為什麼會一直看著自己?難道他是來找他的?他怎麼會知道他在這裡工作?難道──他看了名片……
  
  不是巧合!他是來找他的!領悟的瞬間,徐維琛只覺冷汗源源不絕地從背上冒出來,連指尖都跟著冰涼,讓他快要站不住腳。
  
  他不敢想像那個男人來找自己要做什麼,因為不管是哪個他都不想面對,最好連曾經見過這個人的記憶都抹掉。
  
  可惡,怎麼會……怎麼辦?
  
  忽地,他在男人的嘴唇動了動像是要叫喚的同時迅速別開臉往另外一個方向走去,幾乎是奔逃地離開。
  
  他知道逃跑也沒用,那個人既然知道他工作的地方,當然也會知道他的電話,但他怎麼都不想面對。
  
  徐維琛坐立不安地等了幾天,想盡一切可能有的狀況跟應對方法,那男人卻一直都沒有行動,只是日復一日站在辦公大樓外的樹蔭下看著他上下班,任由他躲避似地快步離開,卻沒有一次主動上來說話。
  
  本來只有淡淡記憶中模糊的面龐,越來越清晰地侵襲他的生活。
  
  男人總是用那雙專注得可怕的眼凝視自己,雖然不動作,但是帶給他的壓力跟威脅竟比走上前來更加的大!
  
  半個多月下來,徐維琛被他弄得精神緊繃、疲憊,許久沒有痛過的胃又開始犯病。
  
  他到底想要做什麼?徐維琛捂著隱隱發痛的胃焦慮地想著。
  
  要錢或為其他事情,他可以直接要求,為什麼要像跟蹤狂一樣,弄得他食不下嚥、睡不安寢?還是說他就是想讓他坐立不安,好更容易談條件?
  
  還有一個可能,就是最糟糕的、徐維琛實在不想面對的情況。
  
  或許,那個男人愛上了自己?
  
  光是想,他就忍不住發出呻吟……他雖然對同性戀沒什麼偏見,但也沒有意思要跟男人交往,管他多癡情、條件多好都一樣。
  
  徐維琛也試過乾脆狠下心來將那男人當做空氣視而不見,仍舊跟紀曉霞維持每週三、五下班後的約會,故意讓那男人看清楚自己並不是同性戀,而是有未婚妻的異性戀者。
  
  「主任,你臉色很差耶……」見他的臉色不好,辦公室內的女職員忍不住關心問道。
  
  「唔……只是有點胃痛。」他撐起身想擺出正常無事的微笑表情,無奈臉色仍然不太好看。
  
  「咦?看醫生了沒有?」立刻有人跟著關心問道。
  
  「這是老毛病了,只是很久沒犯過了。」他揉著胃,苦笑了下。
  
  這樣下去,那男人還沒撤退,自己的胃恐怕就穿孔了吧!
  
  他本來是想,反正只要那男人不主動來跟他講話,也不是要來威脅他的話,就乾脆不要理會。
  
  雖然是這樣想,但他仍是擔心哪天那個男人突然衝上來找自己說話──而且萬一讓曉霞碰見他那就更糟糕,到時候那男人如果把事情抖了出來,一切就毀了!
  
  越想越多,太多的焦慮跟不安讓他三餐就算吃也吃不了多少,而每吃東西就因為情緒無法舒緩引起胃痛,弄到最後他根本分不清楚到底該不該吃東西。
  
  就連曉霞都覺得不對勁,問他是不是工作太累,總是被他虛應兩聲過去,但暗地裡卻還是一直煩惱不知要怎麼讓那個人打退堂鼓。
  
  自己都表現得那麼明顯了,他怎麼還不放棄?每天看著自己下班到底是要做什麼?這樣簡直就像變態跟蹤狂!
  
  但他又不能告訴別人自己被男人跟蹤,只因為跟他上過一次床。
  
  「該不會是因為不想結婚所以焦慮到胃痛吧?」其中一個男職員打趣地說,馬上就被身邊的女孩子用卷宗打了下。
  
  「不要把主任跟你混為一談!」她瞪著一雙杏眼罵道,然後又轉頭面對徐維琛關心地說:「主任,你要不要早退?我看你很沒精神,還是去看醫生吧!」
  
  看著被打的人在一邊大聲嚷著差別待遇,徐維琛搖了搖頭,「再兩三小時就下班了,到時候再說吧!」
  
  見他堅持,其他人也不好說什麼,只是有幾個人偷偷將一些事情接過去做了。
  
  面對這些小體貼,徐維琛只能投以感謝的笑容……雖然他知道自己確實不舒服應該早退,但工作就是工作,他還是希望儘可能留下來做事。
  
  這樣下去不行,還是得想辦法解決──但是,又該怎麼解決呢?
  
  他擰起眉,心底對那男人揚起了幾分躁鬱怒氣。
  
  
  
  
  「主任,我們先走了喔,Bye~」
  
  終於到了下班打卡時間,看著員工一個個離開辦公室,徐維琛才卸下笑臉,淺吟一聲捂住抽疼的胃部。
  
  吃了胃乳片也沒用……可惡!這胃要痛到什麼時候啊!
  
  他低聲咒罵,撐起身軀、抓起外套跟公事包離開辦公室,踏出大樓的那一刻,照舊看到了站立在一旁的身影。
  
  每天每天!他究竟要站到什麼時候!?與其這樣下去,還不如問清楚他要做什麼乾乾脆脆地解決來得好!
  
  沒空去注意那身影的蕭索孤獨,徐維琛深深吸了口氣大步往那男人的方向走去,在男人詫異的眼光下停下腳步。
  
  「你到底想怎麼樣!?」他沉聲喝問。
  
  或許是胃部的抽疼與持續十幾天焦慮帶來的怒氣,他竟能毫不畏懼地瞪視眼前這個他避之唯恐不及的男人。
  
  但男人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在作夢似的迷茫目光看著他。
  
  「你到底想做什麼?」他又問了一次,男人的無聲讓他的聲調染上了更多焦慮,「說話啊!究竟想做什麼你就說清楚!」
  
  「……你在跟我說話?」那男人終於開口,卻是用一種遲疑而帶著幾分夢囈氣氛的語調。
  
  從男人口中發出的聲音雖然低沉卻有力,帶著幾分低嗚般的波幅震盪耳膜,令徐維琛莫名地震動了下。
  
  不知為什麼,這種聲調給他一種安心感……
  
  「你在跟我說話?」那男人又問,在徐維琛微怔的同時忽然漾出微笑,低語:「我好高興。」
  
  這樣的聲調,這樣充滿感情的低語,令徐維琛驀地背脊一陣顫慄,啞然失聲半晌才倏然回神。
  
  「除了你還有誰?」他惱怒地咬牙,「你每天都站在這裡,究竟是想要做什麼……啊!」
  
  驀然一陣像燒灼的痙攣疼痛讓他捂住了胃部,他驀地顛躓了下,男人便敏捷地伸手握住他手臂扶住。
  
  「胃痛嗎?你要不要……」
  
  「別碰我!」他猛然揮開男人的手,即使冷汗涔涔,卻還是惡狠狠地看著眼前人,「你每天在這裡究竟是想要什麼?是想威脅我嗎?如果是要錢,很抱歉你找錯對象了,我不是有錢人,沒多少錢可以給你!」
  
  男人沒說話,只是手懸在半空中動也不動地怔怔看他,黝黑眼眸裡竟透出幾分受傷;徐維琛有些罪惡感地別過頭,隨即又將這種感覺揮去。
  
  他沒必要覺得愧疚,說到底還不是這個男人擅自趁他酒醉佔他便宜,現在還像纏死鬼一樣出現在四周,弄得他胃痛發作。
  
  「……你先坐一下。」男人忽然說,然後轉身就離開了。
  
  看他離開,徐維琛便撐不住地在樹下的椅子坐了下來,彎著腰緊抱住胃,反覆呼吸放鬆情緒舒緩疼痛。
  
  過幾分鐘後,他感覺舒適了些,抬起頭,卻因望見那男人急匆匆捧了冒著煙霧的杯子回來而皺眉。
  
  「喝一點東西吧。」他低聲說道。
  
  「我不喝牛奶。」他直覺地皺起了眉,別過頭。
  
  他討厭牛奶的口感跟味道,優酪乳也一樣……更何況他也討厭太過滾燙的東西。
  
  「不是牛奶,是熱的薄荷茶,可以讓胃舒服些。」男人低聲解釋,同時將杯子遞了過來,聲音依舊低沉溫和,「我有請他們別弄太燙,剛好順口。」
  
  徐維琛怔了下。這男人實在太過細心,細心到讓人不知道該怎麼拒絕才好。
  
  他猶豫了,然而確實感受到胃的不舒適,只好伸手接過杯子小心地湊到唇邊。就在嘴唇碰觸茶水的瞬間,他真實地感受到了男人的體貼,因為那溫度適中得剛剛好,灌了幾口之後,胃也確實舒暢起來。
  
  他沉默地一口一口飲著,眼神卻不敢再看向那男人。
  
  本來是想逼走他的,現在這種情況還怎麼說得出口?他沒有厚臉皮到一個人對自己好之後還說狠話。
  
  忽地,一隻手撫上了自己耳後。那輕柔溫熱的感覺讓徐維琛驚跳了下,迅速閃開身站起來,幾分驚疑不定按住被撫摸的地方看著眼前人。
  
  「你到底、想要什麼?」他問,然而氣勢已經比先前弱了許多。
  
  他本來想,這個人是不是有偏執之類的精神毛病,不然怎麼會半個多月來每天都只是這樣看著一個跟自己有過一夜情的人,做這種像跟蹤狂的事?
  
  但從他方才的舉動,徐維琛覺得他看來是個理性的人……或許、可以跟他講理吧?
  
  不管怎樣,這種情況都不能再繼續下去。
  
  男人收回落在半空的手,似有幾分悵然,卻仍溫柔地看著他回答道:「我沒有想要什麼。」
  
  沒有想要什麼……?簡直是睜眼說瞎話!如果沒有要什麼,誰會每天站在外面傻痴痴地等啊!
  
  「沒要什麼,那你每天站在這裡是為了什麼?別告訴我你只是每天剛好在我上下班時閒逛過來!」怒氣上揚,他覺得方才好了點的胃又隱隱作痛起來。
  
  「……我只是想看看你。」面對他的怒氣,男人的回答依舊平靜。
  
  「──看我?」出乎意料的答案──或者該說有部分猜到了的答案讓徐維琛不自覺地呻吟了聲,「你……我們只見過一次面吧?」
  
  他似乎想要喚醒男人理智地問。但是對方卻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眼直接的、蘊滿柔和地看著他。
  
  看見他這樣,徐維琛只能抱著胃苦笑。
  
  這是最糟糕的情況,因為這男人不是為了錢,卻是為了更麻煩的「情」!
  
  「很抱歉,我不知道那天晚上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我不是同性戀,也已經確定明年春天就要結婚了。」他有些無力,只能努力保持冷靜讓說話不致混亂,「你的感情我無法接受,所以請你不要再來。」
  
  「……只是看看你也不行嗎?」男人反問的語氣中,有低吟的哀傷,以及幾分的卑微。
  
  這下,徐維琛不只胃痛,也頭痛了起來。
  
  就算說只是看著、並沒有做其他事情;但這樣每天像跟蹤一樣的行為已經帶給他很大的壓力。
  
  他不想哪天被週遭人發現這個男人每天到公司是為了看他啊!男人被男人纏上可不是什麼能誇耀的事情!
  
  「坦白說,你的出現讓我很困擾。」他深深吸了口氣,決絕而冷硬地對男人說:「請你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我並不想每天看見你。」
  
  說著,他拿起自己的公事包轉身就走。
  
  他知道感情這種事情不能猶豫,一但讓步,接下來會不可收拾。
  
  「我知道了。」
  
  男人低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就在徐維琛暗暗安心地鬆了口氣的時候,下一句話卻驚得他回過頭來。
  
  「──那麼,我將這件事情告訴你的未婚妻可以嗎?」
  
  男人的聲音、語調都十分溫和,但那讓人心安的聲調,卻說著令徐維琛動也不能動的冰冷威脅話語。
  
  霎那間,他彷彿感覺那天的惡夢再度來襲,波濤洶湧的海水拍上,令他窒息。
  
  冷汗涔涔而下,徐維琛忽然覺得腳步不能站穩。只要一想到這件事情讓其他人知道……讓曉霞、讓父母知道,這些後果,他光想就──
  
  「你……你想怎麼樣?」他終於迫出了顫抖的聲音,臉色蒼白地看著仍帶溫和表情的男人。
  
  他錯了!他怎麼會以為這男人體貼細心溫柔,怎麼會以為他還算是個不錯的人,可以訴之以理!?
  
  他根本就是差勁卑劣的男人、混帳無恥的同性戀!
  
  「做我的情人吧。」面對他的眼光,男人說得平和自然,對他聞言而慘白的神色視若無睹。
  
  情人!雖然猜到了,但他聽見時仍在心底呻吟。「我已經訂婚了!而且我也不是──」他不是同性戀啊!!
  
  「我知道,所以,只要在你結婚以前就好……好嗎?」
  
  男人截斷他的話溫柔地說,明明是在威脅自己的話,然而注視著自己的眼神卻像帶著懇求一般,蘊含溫柔哀傷──那眼神,好像在說「求你答應」一樣的卑微。
  
  徐維琛發覺自己正在節節敗退。他不想答應,但是如果不答應,這男人是不是真的會把那天的事情告訴別人?就算自己能辯解,其他人會不會相信?
  
  半晌,他終於低聲反問:「你能發誓,在我結婚後就不再出現?」
  
  其實就算男人不答應,自己也沒有其他的選擇。但是──想不出任何方法,也只能先答應他了。
  
  「我可以發誓。」
  
  男人說道。在那眼神下,無路可選的徐維琛,只能點頭。
  
  
  
  
  
Ch.2 Resist
  
  vt. 抵抗,反抗;抗拒,抵制
  
  vi. 忍住
    
 
  男人說他的名字叫做柏昱揚,是個在家工作的soho族。
  
  當徐維琛帶著幾分惡意刁難地告訴他,不管是約會也好什麼都好,他一切都會以未婚妻為優先時,男人只是沉默了下便點頭答應。
  
  所以碰到曉霞臨時來找他的時候,始終在一旁等著的男人便會主動默默離開。平時除非是柏昱揚來找他,否則他絕對不會主動跟他聯繫;柏昱揚也把自家的鑰匙跟電話號碼給了他,但他卻從沒用過也沒打過。
  
  他不知道柏昱揚是基於什麼心態答應這種事情,照理來說愛一個人應該不會這麼寬容才對;更何況,他等於是手中握有他的把柄可以威脅他就範,又為什麼在威脅之後還肯這樣放任?
  
  或許那男人一開始就自知理虧,才會什麼都不說就讓步吧?
  
  但徐維琛不想問,他不想進一步了解柏昱揚這個男人──反正只是一個約定,他只要忍耐半年然後跟他從此不再相見。
  
  一開始,徐維琛盡可能地冷落他,卻發現沒什麼成效。
  
  不管他怎麼冷漠、怎樣不理會,男人都是一副很有耐心的模樣淡淡微笑著,對他的抗拒視若無睹也不以為意;就算他故意任性發怒,柏昱揚也不會有任何反彈,到最後感覺愧疚後悔的反而是自己。
  
  只是──徐維琛怎麼也拉不下臉對那個好像一點都不生氣的人道歉。
  
  他看著那男人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炒菜香緩緩散布在空氣當中,帶來幾分懷念的溫暖。
  
  從第一天開始,柏昱揚就要求他到自己的住處共進晚餐。
  
  他知道這其實是順了柏昱揚的意思,但一來這比那個男人到自己住的地方好,二來他也不想跟個男人在外面「約會」,只好答應。
  
  在許多方面來說,現在的狀況比看見他在辦公大樓外等著又不知道他想做什麼的時候要好許多,但徐維琛雖然不再為現在的情況神經緊繃,卻因為這樣的狀況而感到疲憊……尤其是當男人碰觸自己時,他額際便會輕輕抽痛起來。
  
  嘆息一聲,揉了揉額角閉起眼睛靠在柔軟的沙發靠枕上,感覺周遭那又軟又暖的舒適氣息。
  
  出乎意料的,男人住的地方雖然不大,卻有著非常優雅且溫暖的家庭感覺。
  
  他原本以為,這個看起來有些孤僻、自閉且穿著樸實的男人所住的地方應該只是普普通通沒什麼擺設,卻沒想到這裏意外地讓人覺得舒適安心。
  
  家具的配色上以深淺咖啡色為主,裝潢使用木頭、麻布為主要材質,牆面以及天花都是象牙色,搭上淺黃色的立燈燈光,配色簡單卻十分溫暖;有時候,男人會在屋內點上香精油,讓空氣裡飄散一種讓人舒暢清爽的青草香氣。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他確實很喜歡這種色調以及簡單又溫和的布置;每進到男人的住所,他總能放鬆不少。
  
  「累了嗎?」
  
  忽地,男人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他才發現自己想著想著又差點在這沙發上昏睡過去。
  
  所有的家具裡,他最喜歡的就是這套沙發組。
  
  訂製過的加寬深度,大大的抱枕,鬆軟卻有彈性的坐墊……每回坐下來就讓人不自覺放鬆身軀;有幾次他甚至不知不覺就在沙發上睡著,而每回醒來都是在床上、在柏昱揚的懷抱裡。
  
  他晃晃頭讓自己醒神,沒有回應他的問話,只是坐直身軀別開眼眸。
  
  「飯菜好了,吃完再好好休息一下吧!」說著,柏昱揚又伸出了手,似乎是想幫他放鬆似地輕輕揉捏著他耳後的頸子。
  
  可他一碰,徐維琛就像是被電到一樣迅速閃開;男人的手在半空懸垂幾秒,就無言地放下。
  
  霎時間,空氣變成沉重。
  
  其實,剛開始時他原本以為會被要求做愛,但柏昱揚卻連親吻都不曾要求過。
  
  ──我不會要求其他,你只要待在這裡就好。
  
  男人這麼說,也因為這點承諾,讓他放鬆不少戒備,只是他仍沒有完全相信柏昱揚所說的話。
  
  所有的動作中讓他最緊繃抗拒的,就是柏昱揚常常這樣不經意地碰觸他耳後髮根,留戀地撫摸揉捏……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動作十分熟稔。
  
  但,即使感覺溫暖舒適,他也不能夠坦然接受。
  
  所以每次除非他已經陷入昏睡狀態,不然這種尷尬的情況是少不了的。
  
  而每次,也都是男人先放軟了身段,好言以對。
  
  「吃飯了,好嗎?」柏昱揚打破沉默,站起身說道,徐維琛點了下頭,起身先行走入飯廳坐下。
  
  餐桌上放著簡單的三菜一湯,看見湯鍋裡的魚時,徐維琛攢了下眉。
  
  他不吃魚,因為他十分討厭魚的腥味,也對魚腥味非常敏感。然而他還是接過男人盛的飯吃了起來,只是一頓沉默的飯吃完之後,他碰都不碰那鍋湯就站了起來。
  
  男人倏地抓住了他的手,問:「你不試試湯嗎?」
  
  「我討厭吃魚。」他毫不掩飾厭惡地說,想要抽手,但男人卻意外地沒有像平常一樣簡單就放開他。
  
  「試試看吧,我保證沒有魚腥味。」
  
  「我不想喝。」徐維琛皺起了眉。
  
  「我不會騙你。」男人用那溫和的低沉嗓音說道,還主動拿起湯碗幫他盛了魚湯放在面前,「如果你覺得有腥味,那以後我就不煮魚,也不會要你嘗試。」
  
  在男人溫和卻緊迫釘人的目光下,徐維琛只好重新坐下將碗湊到唇邊淺嚐一口,一瞬間的口感,令他無法掩飾地露出了意外神色。
  
  湯汁出乎意料的清香順口,而魚肉的質地細嫩,就連魚皮的部分都沒有腥味,還十分甘甜。
  
  不像是魚……反而只像是質地很纖細的肉。
  
  「好吃嗎?」
  
  聽見男人的問話,徐維琛遲疑半晌,才不甘願地點頭。
  
  他總是盡可能地表現出抗拒跟不耐,但是不管他怎麼閃避或表現出厭惡,男人依舊輕輕地退讓妥協。
  
  「我加了一些中藥材,還有薑絲跟米酒,」無視他的彆扭,男人微笑了起來,微微閃著愉悅光芒的眼瞳少了平常沉靜時的哀傷感,「其實每種魚有適合的烹煮方式,只要魚新鮮、方法對,就不會有腥味。」
  
  「你很懂煮魚?」一句話問出口的同時,徐維琛卻很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沒事幹嘛跟他聊天啊笨蛋!你明知道他──
  
  果不其然,柏昱揚眼底高興的光芒更甚,「我在中部的漁村住過兩三年……不過煮魚跟辨認鮮度的方式,是我特地去跟村裡的人請教來的。」
  
  徐維琛怔了怔,很想問他為什麼會住過漁村,又為什麼會特地去學煮魚,然而他卻又不想跟男人多聊什麼,只好忍住好奇心虛應一聲後低頭喝湯。
  
  因為每當自己流露了笑容,或者是對他表現出些許溫和關心,男人就會浮現愉快高興的神色;看見他這種表情時,他會不自覺地板起臉別過頭,氣惱自己。
  
  他並不想讓那個男人以為自己接受了他,所以連半分情願都不想給,但,他卻不太能抗拒那個男人悲傷般的溫柔專注眼神。
  
  每次見到他這樣看著自己,心底升起的厭惡跟怒氣,是對他也是對自己。
  
  徐維琛本來就不是個狠心無情的人,他對自己所做的一切有多麼用心也都一一看在眼裡、心裡,但這個男人索求的是愛情,而他已經有了心愛的未婚妻。
  
  所以就算不討厭他也不能對他好……不能夠對他好,讓兩人的關係更加複雜!
  
  他總是這麼提醒自己,卻不知道這樣日復一日面對男人的款款柔情,他又能冷漠到什麼時候?
  
  這樣苛刻的自己,連自己都覺得討厭。
  
  男人不再試圖開口對談,空氣中只有碗筷碰撞與喝湯的聲音。
  
  空氣沉默著,嘴裡甘甜鮮美的魚湯,也變得苦澀。
  
  
  
  
  時節進入秋末,從訂下約定開始也已經過了一個多月。
  
  這段日子,除了固定跟紀曉霞約會的日子外,徐維琛幾乎都是跟柏昱揚一起度過。
  
  他不知道若是什麼都不做的話,柏昱揚為什麼要求他到這裡來,但卻知道自己最初的排斥感正漸漸淡化。
  
  本來,徐維琛就頗喜歡待在男人住處時安靜溫暖的感覺。反正他不會強迫自己做什麼也不會硬要跟他說話,所以雖然是被強迫前來卻仍可以自在地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像空氣一樣的男人只會安安靜靜在一邊做事,並不會來打擾他。
  
  雖然還是不習慣他有時不發一語地看著自己,但知道他不會做些其他的事情之後也就儘量說服自己不去介意。
  
  安靜的空間裡總是播放著輕柔的古典樂;剩餘的,只有電腦鍵盤敲打的聲音跟書翻頁的聲響。
  
  每當聽見鍵盤停下,他就知道柏昱揚又開始盯著自己看;就算他不理會也不跟柏昱揚說話,他卻總會在適當的時候幫徐維琛送上一杯茶或小點心,貼心得讓人覺得慚愧。
  
  拿起柏昱揚剛剛送上的薄荷茶,徐維琛深深呼吸那清涼芬芳的香氣慢慢啜飲,手邊則攤開了一本從男人書房裡拿出來的隋唐演義。
  
  男人的書房裡除了電腦書籍外還有不少中國古典文學以及武俠小說,本來就對這類書籍有興趣的徐維琛平時就是拿這些書來看;看累了,就在柔軟的沙發闔一下眼,就這樣閒適地過了兩天一夜。
  
  有時會覺得如此適應的自己很不應該,但是在這裡不管從裝潢、家具到任何一切都讓他舒適;既然柏昱揚不太打擾自己,他也很難強迫自己緊繃過日子。
  
  喝完茶,他感到身軀有些僵硬地伸了伸腰,揉揉有些酸澀的眼,不意外聽到鍵盤聲音跟著靜止。
  
  匆匆閃過男人注視的目光,徐維琛看向牆上的鐘,才發現已經下午四點;他正想再拿起書本好避過有些尷尬的氣氛時,熟悉的手機音樂忽然響起。
  
  這是專屬的來電音樂……屬於徐維琛未婚妻紀曉霞的來電鈴聲。
  
  徐維琛接起手機的同時下意識地看了看男人,只見男人的臉色微妙地變了變便轉過頭去繼續自己的工作。
  
  「喂?……啊?嗯,我晚上沒事,」聽著那鍵盤聲,他不知道為什麼有些心虛地壓低了聲音,「妳在外面?……嗯,好,我知道了。」
  
  掛上電話,他起身看那盯著電腦卻沒在動手的男人。
  
  在這裡接到紀曉霞的電話並不是第一次,但是這樣突然要離開去見面還是第一次;即使早約定過凡事以未婚妻為先,他仍有些不知道怎麼開口。
  
  「我……」
  
  他一開口,男人忽然啪的一聲站起身來就在徐維琛愣住想著他該不會是生氣的時候,男人卻從臥房內走出來,手上拿著徐維琛的外套跟一條圍巾。
  
  「這幾天有些冷,小心不要感冒。」男人低語,同時為他穿上外套,圍上圍巾,「這條圍巾雖然有些舊,但還很保暖。」
  
  他在微笑,但是徐維琛卻注意到他停在自己頸子上的手就像是在忍著什麼似的,有些顫抖。
  
  不願去想原因也不敢再看,徐維琛只是轉開視線點了點頭,就往外走去。
  
  就在他開門的瞬間,男人忽然追上來。
  
  「晚上……」
  
  聽見他開口,徐維琛回過頭看著勉強微笑面對自己,聲調帶著幾分懇求的男人。
  
  「如果你明天沒事,那、晚上……可以回到這裡來嗎?」說著他又急迫地補充:「多晚都沒關係……不管幾點都可以,好嗎?」
  
  好嗎、好嗎……多麼卑微的懇求!每一個問句,總是帶著「好嗎?」。
  
  每一看見這樣的眼神,徐維琛心頭就會跟著抽痛一下。
  
  為什麼要這樣?他不明白這樣一個高大而且算是出色的男人為什麼在自己面前總這般卑微,好像隨時都在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允許。
  
  因為愛嗎?到底為什麼他會愛上自己……只不過是在那個晚上無意間跟他上床,光是這樣就可以做到這種地步嗎?
  
  胸口驀地湧上幾分窒息感以及刺痛感,徐維琛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在男人殷切期盼的渴望目光下點了頭。
  
  見他答應,柏昱揚登時露出笑容。
  
  「路上小心。」
  
  他以平時那種溫柔平和的低沉嗓音說道,然而聽見這句關懷的話,徐維琛卻像逃離般地快步離去。
  
  背後,遲遲沒有傳來男人關門上的聲音。
  
  
  
  
  牽著紀曉霞柔膩的手,徐維琛覺得一陣放鬆。
  
  只有跟紀曉霞見面時,他才能清楚告訴自己這是不一樣的……即使男人的住所有多舒適,但一旦面對他的眼神、表情跟動作,就會有種窒悶、不自在及刺痛的感覺;然而跟紀曉霞在一起的時候,就只有安心寬懷。
  
  是的,這是不一樣的。
  
  對柏昱揚他或許有些同情,但他愛的是身邊這個會跟他共度一輩子的女性──在只能被動承受柏昱揚對自己的各種體貼及柔情之後,他確實有些許動搖需要這樣的確認來安定自己。
  
  「哈啾!」
  
  突然聽見紀曉霞打了個噴嚏,徐維琛下意識就想解開脖子上的圍巾幫她套上;然而就在手指觸摸到那布料時,雙手突然遲疑地停在圍巾上。
  
  應該、要幫她圍上圍巾才是。然而他的遲疑並不是因為這圍巾屬於那男人的,而是他忽地想起了男人為他圍上圍巾時的情景。
  
  說不出原因,但他覺得這樣對柏昱揚太過殘忍……雖然平時自己對他根本也稱不上好,然而卻在這時候不忍心了起來。
  
  想著,他轉手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未婚妻身上,而讓圍巾留下。
  
  似乎也覺得他的動作不尋常,紀曉霞跟著注意到他身上陌生的圍巾;而一時想不出怎麼回答的徐維琛,也只好說謊道這是自己放了好幾年都忘了用的。
  
  送紀曉霞回家的時候,他讓她穿走了自己的外套,正想著要回家的時候,腦海裡卻想起了傍晚前男人所說的話。
  
  ──如果你明天沒事,那、晚上……可以回到這裡來嗎?不管幾點都沒關係……不管多晚都可以,好嗎?
  
  男人說這句話的聲音、表情在腦中不斷盤旋。
  
  不管多晚都沒關係……如果他沒去的話,柏昱揚是否會一直等到天亮?
  
  他忽然想到,柏昱揚好像除了到公司來等自己以外從來都不會出門,成天就是一個人待在屋子裡,也不知道他工作以外的時候都在想什麼?
  
  徐維琛嘆了口氣,轉了方向改往男人的住處。他告訴自己並不是擔心或關心,只是既然答應他就該做到,反正這一兩個月都是這樣,去也沒什麼差別。
  
  下車時,他毫不意外屋子內的燈光仍亮著;然而在緩步靠近時,卻因為裡面竟然傳出對話聲訝異地停住了腳步。
  
  門內,似乎有人在爭吵……?
  
  雖然因為隔著門扉又距離了兩公尺所以聽不清楚對話內容,但是卻可以很清楚地知道門裡有兩個聲音在爭執,其中一個是柏昱揚的聲音沒錯。
  
  徐維琛愣了,他沒想過柏昱揚這裡會有人來訪,更沒想過他也會跟人吵架。
  
  「我不管你了!想死就去死吧你!!」
  
  隨著這句暴怒似的大吼,眼前的門倏地打開衝出一個人來;那個衝出門險些撞到自己身上的男人雖然即時煞住腳步,卻瞪大眼睛看著他。
  
  「你──」
  
  這個陌生人才出口一個字,在他身後的柏昱揚已經衝出來擋在徐維琛面前,以一種充滿冷怒以及戒備的姿態與那男人對峙。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但這跟他無關!」
  
  聽見那低重的聲音迴響在四周,徐維琛這才發現,原來這個總是對自己那般溫柔、卑微的男人也可以有這樣充滿冷意跟魄力的聲音。
  
  他有些怔愣地看著在身前充滿了保護魄力的身影,不知為什麼,感覺那聲音又像是最初見面那種低語似的傳入了心底、引起震動。
  
  「見鬼的沒關係!你明知道──」
  
  「仲恆!!」他沉聲低喝。
  
  感受到柏昱揚身上散發的濃重冷意跟警告意味,完全弄不清楚狀況的徐維琛只能疑惑且訝異地看著這種情況。
  
  這樣的僵持過了好幾分鐘,那個陌生男人終於放棄地咒罵,「好啦!可惡,想怎樣都隨便你啦!混蛋!!」
  
  罵完之後,那人便怒氣沖沖、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一直到那人的身影完全消失,柏昱揚才放鬆肩膀回頭看他,神色姿態又恢復成平時與他相處的模樣──溫柔、沉穩、安定……以及仍舊淡淡的悲傷。
  
  「對不起,嚇到你了嗎?」他問,淡淡的、柔和的。
  
  徐維琛攢了下眉搖頭。又不是什麼柔弱女子,哪這麼容易被嚇著?至多就是有點訝異罷了!畢竟從他到這裡還沒看過任何人上門拜訪,連電話也都好像沒響過。
  
  對他們吵架的原因,徐維琛雖有些好奇但也沒什麼興趣追問,說他冷漠無情也好,但他就是完全不想多了解什麼……即使看起來跟自己有關,但他還是不太想去了解。
  
  只是,他這才知道柏昱揚也會跟人爭執,本以為他是沒什麼脾氣的……也或許只有對自己是這樣。
  
  「外套呢?」注意到他身上少了衣服,柏昱揚連忙將他帶進屋子問道:「外套怎麼沒穿著?」
  
  說著就要碰觸他的臉龐,卻讓徐維琛避了開。
  
  「嗯……因為天冷,我讓曉霞穿回去。」
  
  徐維琛有些語音模糊地回答,而男人微微一怔,目光因為這句話而放在自己頸子上的圍巾上面,露出微笑。
  
  「謝謝你的圍巾……還給你吧!」
  
  男人的笑令他心中莫名昇起一股急躁,徐維琛急忙扯下圍巾向男人遞去,但柏昱揚搖了搖頭,重新把圍巾掛回他的肩上。
  
  「留著用吧,好嗎?」跟平常一樣像在尋求他准允的問句裡,帶上了不容推諉的堅持。
  
  徐維琛沒有說話,只是緊抓垂落在胸前的毛料,讓溫暖卻窒息的感覺將自己纏繞。
  
  
  
  
  
Ch.3 Access
  
  n. 接近,進入,接觸
    使用[利用]的權力[機會,自由]
    獲得[允許]接近[進入,會面](的機會)
    (感情的)激發,(疾病的)發作
  
  vt. 接近,進入
  
  
  
  進入冬季的一個週六早上,徐維琛接到柏昱揚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許濃重沙啞,不時傳來的咳聲顯示男人身體狀況並不是很好。
  
  聽柏昱揚在那頭說請他這週末別過去時,徐維琛感到有些好笑。
  
  那男人應該知道這兩個多月他都是因為他打電話來才過去,如果他沒打電話來要求,自己幹嘛要去,這種情況下有必要打電話來提醒嗎?
  
  所以對那男人簡單的回答一句「我知道了」之後,他也沒理似乎還想說什麼的柏昱揚就掛了電話。
  
  不去也樂得輕鬆,反正感冒這種病過個一兩天就好,又死不了人。
  
  但這種殘忍無情的想法只是一閃而過,他知道柏昱揚一定是怕把感冒傳染給他才會特地打電話過來說一聲。
  
  忽然間,他替男人覺得可悲。
  
  若是自己被喜歡的人這麼對待應該很傷心吧?總是不回應也不說話的冷漠相對,非得說話時也只是虛應兩聲;但那男人在生病的時候還是先想到他,即使明知他不可能會自己過去卻還是打電話過來提醒。
  
  想著,徐維琛驀地鬱悶煩燥起來。
  
  明明不能接受他任何的好,到頭來卻仍然收到他不斷的給予,最後弄得只接受卻不回應的自己看起來就像惡人。
  
  他討厭這種感覺!為什麼他非得要覺得自己很對不起柏昱揚不可?明明就是他一廂情願還威脅他,而且他也說過有未婚妻、不會接受他的感情,還不是他硬要做什麼情人才會這樣!
  
  這一切簡直就像一團爛泥讓他越想越惱火。他實在不願意再去想柏昱揚;拿起電話打算撥給未婚妻,卻在按下號碼後才想起紀曉霞說週末開始要跟朋友去日本旅遊,下禮拜天才會回來。
  
  忽然間,徐維琛不曉得這個週末該做什麼才好。
  
  他在台北沒什麼朋友,以前大學時期的朋友從大學畢業那年在海邊發生溺水意外後就沒再見面,那之後他也在父母的催促下北上工作。
  
  不知道是因為那場意外的後遺症,還是說因為出社會的關係,自己總沒有什麼心思跟人深入交往,也不曾再交過什麼可以談得上知心的朋友,頂多就是有幾個常聊天的同事而已。
  
  但不管哪個同事,都不到那種可以在假日打電話約出來吃飯聚聚的程度。
  
  徐維琛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十幾分鐘,終於決定一個人出門去逛逛。
  
  他到連鎖書店買了幾本想看的書,也去唱片行買了幾張曾經在柏昱揚那聽過、覺得還不錯的CD;發覺餓了,就到平常跟紀曉霞去的餐廳吃了下午茶兼午餐,然後看書喝茶過一下午。
  
  等天色晚了,他才隨便買份簡餐回到住處。
  
  拎著一堆手提袋開門的時候,他聽見手機響起而手忙腳亂地打開門將東西放下,接起電話卻遲遲沒有聽到對方的聲音,只有頗重的呼吸聲。
  
  一霎那,徐維琛感覺怪異,隨即知道是誰打來的電話。
  
  「……不說話的話,我就要掛電話了。」他關上身後的門、打開電燈,帶著幾分僵硬,冷淡地說。
  
  如果要打電話來,又為什麼不開口?
  
  「……是我……」柏昱揚沙啞的聲音在那頭響起,「咳咳,對不起,我只是、想聽聽你的聲音……想跟你說話。」
  
  這句話令徐維琛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就算是平時,在柏昱揚那裡他也說沒幾句話,都是讓柏昱揚一個人說。
  
  但聽著他比平時更微弱且小心翼翼的語調,他狠不下心掛斷電話。
  
  抿緊唇沉默了一會,半晌才語氣僵硬地開口:「你不是感冒了嗎?怎麼不好好休息?」
  
  男人一瞬沒有說話,但徐維琛可以想像即使自己語氣這麼差,他仍會彎起笑容。
  
  「已經睡了快一天……咳,」他說,沙啞的聲音裡去掉剛開始的小心而變得溫柔,「看天色晚了,所以想──你今天過得怎樣?」
  
  「沒什麼,出去買了幾本書跟幾張CD而已。」他淡淡答著,一邊整理今天買回來的東西。
  
  「那就好……三餐,有正常吃嗎?」
  
  有些心虛的徐維琛沒有回答。說實話,平常週末要不是因為男人會煮三餐催促他,他根本就是像今天這樣一天大概只吃個一餐半。
  
  聽他沒說話,男人彷彿就知道答案地說道:「你的胃不好,咳咳、三餐──」
  
  「我會照顧好自己,」幾分懊惱讓徐維琛想也沒想就截斷他的話,衝口而出:「你才是病人,應該要去休息才對!」
  
  柏昱揚笑了,而且笑出聲來。
  
  「我只是關心你。」他說。
  
  「……我知道。」徐維琛帶著幾分悶氣地低聲說著。「沒事的話,我要掛電話了。」
  
  「啊……」
  
  正想著不管怎樣都該掛電話的時候,他忽然聽見的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叫你睡覺還打什麼電話!」的怒罵聲;還來不及意會發生什麼事,就聽見一陣短促的叩咚聲響與爭執聲。
  
  「喂──!!我說你啊,如果真的關心他就來看他,光講電話有個屁用!」
  
  電話那頭驀地傳來一長串吼罵聲,震得徐維琛下意識將電話拿離三十公分遠,怔愣地揉著耳朵。
  
  這、是誰?這種怒罵聲好像有點耳熟……
  
  「仲恆!你──咳、咳咳!」他聽見柏昱揚氣急敗壞的叫聲以及連續不斷的咳聲,「把電話還、還我,咳咳咳!」
  
  仲恆──?他略微攢起了眉,想起這是之前看過一次的那個人的名字。
  
  原來是他在照顧生病的柏昱揚啊……雖然吵了架,但還是關心──不過他方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是在怪他什麼嗎?
  
  「囉唆!你睡你的覺,病人安分一點!」那個叫仲恆的男人罵完柏昱揚又轉回電話前,「喂你啊!我跟你說清楚,你要是不喜歡他就離他遠遠的,一點希望都不要給他,讓他徹底死了這條心!聽見沒?是男人就不要不乾不脆知道嗎!?」
  
  男人一連串的指謫話語加上這段日子的悶氣,讓徐維琛頓時怒氣翻昇。
  
  為什麼是他的錯!?他何曾給過什麼希望?是這個人莫名其妙地出現,莫名其妙地要脅他,又莫名其妙地將感情加諸在自己身上。
  
  他做錯什麼?是他做得還不夠狠絕所以錯,還是說他不接受柏昱揚的感情所以錯?
  
  「仲恆!!你不要胡說!」
  
  「什麼胡說,我說的是事實!他這種態度本來就差勁透了!」
  
  柏昱揚在那頭帶著驚慌的嘶啞破碎嗓音及兩人的爭執聲,此刻只讓徐維琛更加肝火上升。
  
  錯?為什麼先不去怪柏昱揚硬要纏著一個不喜歡他的人,卻先來怪他這個被莫名其妙纏上的人!他願意嗎?他才不會願意去讓一個同性戀纏上自己!!
  
  怒意讓他整個人微微顫抖,他握緊電話大口呼吸,半晌後冰冷地對那頭說道:「不用你費心提醒,我很清楚自己不喜歡他;如果可以,也請你叫他不要再來纏我!」
  
  「維琛,不是──」
  
  柏昱揚的叫喚還沒結束他就啪的掛上電話,帶著怒氣將手機砸進對面的椅墊。
  
  混帳、混帳混帳──!!混帳柏昱揚!混帳的那個叫「仲恆」的男人!
  
  手機在椅墊上彈了兩三下便掉下床,但氣得渾身發抖的徐維琛根本不想去撿,只是把自己埋進椅子,用手捂著眼反覆呼吸以平息胸口怒意。
  
  躺在地上的手機又響起,但他只是冷冷地注視那閃爍的冷光板,動也不動。
  
  
  
  
  受不了手機不斷地響,徐維琛索性把電源關上圖個耳根清靜。
  
  沒了胃口,他直接把晚餐丟進冰箱,洗了個澡就窩到床上。反轍許久還是睡不著,乾脆拿起今天買的書來看,直到半夜才漸漸昏沉睡去。
  
  好像才沒睡多久,他就被尖銳的電鈴聲吵醒。
  
  他睜開酸澀的眼睛側頭看向漆黑的窗外,弄不清楚時間地看向床頭,時鐘指著四點四十八分……他只睡了三小時不到。
  
  「怎麼回事……?」徐維琛閉了閉酸痛的眼睛,感覺心臟因為被驚醒而跳得急促。
  
  就在他做這些動作的同時,門外的鈴聲加入砰咚咚的用力敲門聲。
  
  「喂!你在吧!快開門!!」
  
  吼叫聲帶來了真實感,把他渾沌的思緒帶往清醒。
  
  怎麼會有人在這種時候……他翻身下床往門口走去,從門的防盜眼向外看,卻只看見了一張看不清楚是誰的大臉。
  
  他皺眉遲疑了會,門外又傳來砰砰砰的用力敲門聲,震得房內嗡嗡響。
  
  「喂!!快開門!」
  
  這一次,徐維琛聽出來人是誰。
  
  他下意識想直接回被窩當做一切沒發生,但要是再讓這男人敲下去,鄰居恐怕就要去報警了。
  
  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解開門鏈打開門,冷靜面對那個看似氣沖斗牛的男人──那個剛剛才讓自己在心裡罵上幾百遍混帳的「仲恆」!
  
  果然……柏昱揚是知道自己住在哪裡的。
  
  或許是他讓這人過來道歉,但是他卻不喜歡這種莫名其妙讓陌生人知道自己住處的事情!
  
  「你有什麼事嗎?」他叉著手,毫不掩飾自己的不耐煩及慵懶,冷漠地注視對方。
  
  「你!你倒是睡得很好啊!」男人惡狠狠地瞪著他。
  
  「我有什麼睡得不好的理由嗎?」徐維琛聲音冰冷地反問。
  
  給他一提,他就想起先前給他們氣得連飯也沒吃、覺也睡不好的事情,現在還在他好不容易睡著的時候跑來吵架!他是做了什麼事要受到這種報應?莫名其妙!
  
  「唔、」男人讓他堵得瞬間啞然,隨後大聲說道:「總之,還不都是因為你才──」
  
  「現在凌晨五點不到,如果不想去警察局就請控制你自己的音量。」徐維琛截斷他的話,不情願地讓開身軀,「有事情就進來講吧。」
  
  男人遲疑一會兒就脫鞋進屋坐下,徐維琛倒了杯水遞給他,說道:「沒什麼喝的,只有水而已。」
  
  其實他連水都不想倒,無奈從小的家庭教育十分講究這種基本禮貌,也已經成了習慣。
  
  男人的嘴張了張,看坐在另外一邊的他,似乎想道謝但又死硬說不出口,就接過水杯悶著頭喝水。
  
  「有什麼事情請快講。」徐維琛說得冷硬客氣,隱含著逐客的意思。
  
  男人低頭,猶豫掙扎地握緊杯子,半晌後說道:「我……那個,請你去看看他吧。」
  
  霎那間,徐維琛哼笑了聲,向後一靠,「請我去看他?有這種必要嗎?」
  
  他承認自己態度拿喬且惡劣,但是,無論如何都忍不住那份想報復的怒意。
  
  是對方先不客氣的,自己又為什麼要客氣?
  
  這個叫仲恆的男子似乎是很容易被挑釁的個性,砰地放下杯子站起來怒目以對,「你這──」
  
  「我聲明在先,就算你硬架我去,我也不會說什麼好聽話!」徐維琛跟著站了起來,將自己積了數小時的怒氣傾吐而出,「說要我別給他一點希望的是你,現在跑來拜託我去的也是你!你說話不但前後自相矛盾,而且還不管別人聽了有什麼感想就希望別人照著你的話辦?哈!我想我沒有必要聽你這種弄不清楚狀況又隨便指使別人的人講的話!」
  
  自己又不欠他任何東西,這樣對自己頤指氣使,他憑什麼! 
  
  「我──」好像這才發覺徐維琛在生氣,仲恆鬆了肩膀低頭,不甘不願地咬牙,「又不是我自己要來,還不是那傢伙……」
  
  「我也知道是他要你來,但是我不覺得有那個必要。」發洩了情緒,徐維琛語氣也比較平靜了,「反正我也覺得這樣下去不好,索性就這樣算了。」
  
  雖然離婚期也只剩四、五個月左右,但他本來就覺得不應該再這樣下去;這樣纏下去,到時能不能爽快切斷誰也不知道。
  
  既然如此,趁這個機會就此算了不是更好?
  
  「可是、他──」仲恆苦惱地抓著頭髮,半晌後終於放棄地吼:「啊──!!都算是我的錯好不好!你就當我沒說過前面那段話可以嗎?算我求你了,你去看看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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