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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創】情似水柔(似水柔情番外)


--------------我是認真的分格線--------------
 
  
 
  幾許溫和的暖風,趁著敞開的窗,隨著花香傳入含笑山莊的西角的丹房中。
 
  「……女貞子……夏枯草……」
 
  丹房中,韓汜水目光專注地梭巡著桌面上擺開的一盒盒草藥,不時低語著;每回,先是以眼睛辨識,再是用手觸摸,最後才捻起些許送到鼻端去輕嗅確認。
 
  這是他復明幾個月以來,重新學習的事物之一。雖然可以像以往一樣,只靠著觸摸與嗅覺來想法子辨認事物,然而既然雙眼能看,他便希望可以將這十數年來看不到的一切以眼睛記憶。
 
  復明後,雖欣喜於能在看見事物,但卻也同時覺得好多事情陌生了起來,就連住了那麼久的含笑山莊,頓時都成了陌生的地方……他不得不,再從頭學起。
 
  約過了半個時辰,他抬頭看著窗外,深深的吸了口氣。
 
  時節是秋初,四川蜀地溫暖的地氣使得含笑山莊園圃中的花朵仍是各逞艷色地盛開,清淺花香不時趁著風、透過窗傳遞到各幢屋內。
 
  充滿了各樣色彩的眼前,讓他著實心存感激。
 
  怎想到,還會有能看見這些事物的一日?
 
  而同時,屋外又是一陣拉扯衣物的窸窣聲--那是從半個時辰前就不斷傳來的鬼鬼祟祟、偷偷摸摸、推推嚷嚷的輕微聲響。
 
  「……還是你去。」
 
  「臭二哥,為什麼是我,你自己去!」惱怒的低吼、兼之砰的打人聲響,是左無心無疑。
 
  「痛啊!」曲向晚痛呼一聲,咬牙切齒猛瞪,「喂,是你自己說汜水比較好說話,所以要從這邊下手的耶!」
 
  「哼,我負責提議,當然你就要負責實行。」拿手絕招之一--耍賴。
 
  「這什麼話!再說要我去講我又不知道要講什麼,你跟汜水比較有交情,應該你去講!」一連串的抱怨。
 
  「我管你,自己想辦法。」撇清關係的語調,還幾分得意洋洋。
 
  諸如此類的爭執雖然是壓低聲量,但對於已經靠聽覺、觸覺來度過十數年歲月的韓汜水而言卻是清晰得無法忽略。
 
  更何況,門口的爭執早已經長達半個時辰,令他就算想不聽也不得。
 
  「我看,還是照老爺子的說法,咱們別管吧?」聲音停了半晌,曲向晚又道。
 
  「……哼哼……」左無心輕微的哼哼了幾聲,「要面對大哥的可是你喔~我是沒差,大不了跟逐雲去太原避禍。」
 
  然後把那個老是找麻煩的臭爹也丟在這裡受難。
 
  「說什麼!結拜兄弟是這樣當的麼!?」如果不是半趴在窗外,他極有可能氣得跳腳。
 
  「誰要你不去的?」
 
  「就跟你說我不知道要說什麼啊!還是你去。」
 
  聽見話題又回到誰去的爭執上,韓汜水一聲細微嘆息,放下手邊的東西走往門邊打開門。
 
  而隨著開門聲響,那兀自攀在窗邊吵得熱絡的兩人才終於察覺露餡兒的抬頭看他一眼後又互換一眼,這才一個摸摸頭、一個摸摸鼻子,乖乖的站直了身。
 
  「有事麼?」看著兩人尷尬的模樣,最終還是韓汜水先開了口。
 
  雖知道他們的目的,但是不開口說話也就不能打消他們插手的念頭。
 
  推扯、拉擠,最終還是大腿被痛擰了一把的曲向晚略輸一籌,含著眼淚(因為很痛)開口:「呃……汜水,你還要在丹房住多久?」
 
  聞言,他只是淡淡一笑,「也許還要數日吧。」
 
  「那,數日是指多久?」左無心忍不住插嘴。
 
  數日這種說法的可能性實在太多了,三五天是數日、十幾天也是數日。
 
  都過了十天啦!他不想繼續忍受大哥那張寒冰臉這麼久啊~~!
 
  他搖搖頭,依然帶著溫和,「還不曉得。」
 
  曲向晚跟左無心兩個互看一眼,都知道是個軟釘子碰了回來。韓汜水脾氣向來好,但是固執起來的時候,卻也很難扭到他回頭。
 
  看著像是在等他們說話、卻也像是不會改變主意的韓汜水,左無心眼珠轉了轉,朱色的唇角向下,噘起嘴來擔心也似的道,「可是汜水,你好好的房不住,做什麼住在丹房嘛,這兒又不舒坦,病了怎辦?」
 
  「放心吧,這些言瑞都幫我打理好了,住起來沒什麼問題。」他些微的讓開身讓左無心他們看見室內。
 
  原本用來坐的矮榻上清空了,舖好了被墊放上枕、搭上碧紗;屋內空出了一角搭上個屏風,屏風前的矮几還巧心的安置一爐檀香,輕煙裊裊。
 
  可惡,言瑞幹嘛把這兒弄得這麼舒適!難道還真想汜水一直住這兒啊!
 
  「可是你們到底--」
 
  左無心還想說話,卻被韓汜水給溫和的阻斷。
 
  「無心,我的事,我自己明白--如果阿爺問起,就這麼告訴他。」他說著,再度牽起了笑,「就讓我一個人安靜幾天,好麼?」
 
  看著他這表情,想再說什麼的兩個人,也只能無言。
 
 
 
 
  一前一後回到亭子的兩個人,一個垂頭喪氣,一個滿臉無奈。
 
  「娃兒,我早說過去了也沒用不是?」
 
  韓嘯撫著長髥,搖頭哂笑的看著左無心撲到薛逐雲懷裡去索求安慰,而曲向晚則是撓了撓頭,一副不知道怎麼回去跟老婆解釋的傷腦筋模樣。
 
  早在左無心拉著曲向晚去的時候他就已經不看好了,汜水這孩子脾性好,可對自己所堅持的事情可是十分固執,那股倔脾氣從以前到現在都一樣,怎可能輕易的改變心意?
 
  「我只是希望他們合好麼……再不然,至少也可以問出原因啊!可是--」左無心悶悶的把臉埋在廣闊胸膛裡,有氣無力的道。
 
  先前汜水復明,得到了老頭的允許終於可以不再避諱陽光而四處走動時,他就像是要把所有沒看見的東西學起來一般的忙碌,那時老大雖然好像不太高興這種情況,然而兩人卻也沒出什麼問題。
 
  可沒想到十日前,汜水一聲不吭的就搬去丹房住了,誰都不曉得出了什麼事兒,也沒人有膽子去問那平時笑臉就不好惹、而現在是一臉寒霜的柳星雲。
 
  十日下來,老大不愉快,整個堂裡的人如履薄冰;汜水不愉快,阿爺擔心、他擔心,有了四個月身孕的環兒姐姐更因而脾氣連連的遷怒二哥也弄得身體不適……總之,是大家都不好過。
 
  見他悶氣,薛逐雲只是手掌不斷輕撫著人兒的髮,暖暖的柔情終於換得左無心抬頭一笑,靠得更緊。
 
  看到兒子回來只顧一把撲進別人懷裡,跟韓嘯一同坐在園子裡品茗等待的左冽忍不住酸溜溜的開口:「反正就是碰了釘子就是,去了大半天也沒見成效。」
 
  「喝!這麼有本事你就自己去啊!」左無心眉頭一挑。這老頭,仗著阿爺在這兒就以為他會乖乖被欺侮麼?
 
  眼見又是一場父子相殘的唇槍舌戰,韓嘯咳了咳開口:「汜水可有說些什麼?」
 
  「他只說,他的事,他自己明白。」左無心噘了噘嘴,「還說讓他自己靜一靜。」
 
  「這樣啊……」沉吟了會兒,韓嘯笑了,「那,就都別管了。」
 
  這句話的語氣,已有幾分不容置疑的命令成分。
 
  左無心瞠大了眼,「阿爺!您怎麼可以說那麼輕鬆?萬一一直這樣下去--」
 
  「別急,就再等幾日看看吧!我想汜水有分寸的,而你大哥,也應該知道怎樣做才對……你說是麼?」
 
  最後一句話,韓嘯若有所指的將目光放向那廊下;而眾人,只些許愕然的聽見輕微的哼聲,以及看見那一小片迅速逸去的白玉色衣角。
 
  沒看到面貌,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誰。
 
  「……逐雲。」半晌,左無心回過眼眸,抬頭看著那剛直方正的臉龐認真問道:「你覺得,咱們是不是去避難得好?」
 
  薛逐雲聽了,只是略微一哂,「照老爺子說的等幾日看看吧!」言罷,又低頭在他耳畔道:「若真受不了,我就帶你出去走走。」
 
  聞言,左無心登時開懷一笑,也不管四周還有人在就用力的一抱往薛逐雲臉上親了下去。
 
  而一旁,左冽照舊青了半邊臉。
 
 
 
 
 
  「公子,熱水備好了。」
 
  恭謹的聲音,喚醒了那正看著窗外夜色發怔的人。
 
  「多謝。」韓汜水點了點頭起身,正打算轉到屏風後卻見言瑞還站在屏風外等著,微微一笑,「言瑞,我能自己來。」
 
  給他這麼一說,言瑞才彷彿醒悟過來似的低下頭,退出了房門。
 
  看著房門闔上,韓汜水才嘆息一聲。
 
  他知道這是言瑞的習性,他總是怕自己看不見而碰傷了什麼,所以總會隨時待在可以幫助他的地方。
 
  其他人,也還是這樣。
 
  總還是處處看著他、處處擔心他,而自己從眼睛復明了才知道,原來即使以前認為自己有多麼的不想給人添麻煩、即使自己那麼努力的照顧自己,卻還是處處的讓人擔心煩惱。
 
  雖然還想做許許多多以往不能做的事情,然而現在光是讓自己學習獨立就已經讓他分身乏術。
 
  他盤起長髮、解開衣物踏入水裡。
 
  水淹沒上胸膛,他俯首看著水中的薄弱的身軀--這身軀雖是個堂堂男子,卻無力得連習武、舉劍的能力都沒有;而總是蒼白的肌膚,只有浸泡在熱水中才能泛起血色紅暈。
 
  他掬起水洗滌,手順著撫上在後臂的傷痕--這是背上那一大片傷痕中他唯一能看到的部份,即使只是觸摸,都可以感受到那傷痕起伏的痕跡。
 
  他背部的傷,一定很醜陋猙獰吧……
 
  但那個人卻很喜歡那傷痕也似的,總是一次又一次的吻著……總是撂起那長長的髮絲,在傷痕上蜿蜒地印下灼熱的吻。
 
  背脊輕輕顫慄,軀體驀地從內部發燙起來,他閉起眼掬水潑上臉龐,俯首感覺溫熱的水氣撲上臉龐,恍惚似那人總是貼近自己呼喚著名時、那溼熱的氣息。
 
  而自己也是,激情時總會一次又一次的喚著他的名。
 
  他並不認為被擁抱是屈辱,也不認為被擁抱的自己就是軟弱,相愛是均等的,不是單一方就可以完成。
 
  但是,只有自己是這麼想麼?
 
  原以為看得見的自己,就更能夠有自信,更有能力獨立自主,但每個人卻還彷彿當他是個盲者一般的小心,尤其是那個人更是無論何時都看著、緊追著。
 
  忽來些許涼意,他回過神來才發現水已然有些涼了。迅速的洗滌完畢穿上衣物,正想走回床榻時,卻因看見窗畔人影時屏住了呼吸。
 
  而原本抬起想要解下髮髻的手,就這麼停在半空;那人看見了,擰了下眉走過來將他的手拉開,再順手一撥,一頭淺色長髮就這麼散下,帶著餘香盈滿呼吸。
 
  「汜水。」
 
  一聲低柔呼喚,便教韓汜水的背脊輕顫。
 
  「汜水。」
 
  第二聲呼喚,灼熱的呼吸靠近耳畔,散著濕熱氣息;略為冰冷的指尖插入了長髮內,曖昧的游移著、撫摸著。
 
  「汜水……」
 
  第三聲呼喚,低而濃得有如蠱惑,韓汜水恍惚也似的閉起了眼,那呼喚的唇便急迫的覆了上來。
 
  沒有多做撫慰,舌尖便長驅直入迫切糾纏起來,騷動著、掠奪著,彷彿像是要將整個人吸取走一般的連呼吸也不給予,一手嵌著頸項,另一手更是緊緊的圈住腰身。
 
  身軀緊貼相互依靠,擁抱的體溫燙暖了四肢、麻痺了思考;被擁抱得身軀發疼的同時,他的手也回應地擁抱那人的肩膊。
 
  濃重喘息著,交纏重疊的兩人逐漸靠向床榻;簸跌瞬間,手竄入襟口扯開衣物。
 
  強勢的吻離開了唇,印上透著洗滌芳香的頸子、鎖骨,似幾分懲罰又似烙下印記般的用力吮咬。
 
  「…唔、……」令人生疼的觸撫卻帶著想念的感覺,令韓汜水心口彷彿被緊掐著似的疼痛起來。
 
  啊啊……是的,已經、十天沒有見過他了。
 
  原來,他是那般想念著他的氣息、他的吻、他的擁抱,那般讓人無法喘息,也讓人暈眩的思念著、寂寞著。
 
  「汜水……」舌尖順著鎖骨上滑,搔過頸側留下吮痕,進而輕含住耳廓低喚。
 
  韓汜水閉起眼,伸出手臂環著傾壓在身上的人,吻停了下來,然而耳畔那略為急促的呼吸聲、溼熱的氣息,竟是無比的令人渴望、卻又令人心安。
 
  「汜水,為什麼不說話?」半晌,那緊摟住自己的人終於不滿似的開口說話。
 
  感受著體溫、氣息、心跳,韓汜水輕柔地嘆息了聲,睜開眼。
 
  「我以為,是你有話要跟我說。」
 
  只是,還沒說話之前,對於彼此的思念渴望就已經超越了談事情的理性。
 
  耳畔,柳星雲輕哼了聲,側開身撐起臉目光灼灼的盯著他,那張俊美臉龐帶著薄冷益發深沉,令人完全看不出方才的熱情。
 
  然而,他的手指卻又不合臉上的冷冰表情,反而是無比輕柔地滑過方才吻過的痕跡,在引起一陣輕顫後,便如往常的專注把玩起韓汜水的長髮。
 
  捲纏了又放、放開了又捲,如往常習慣般反反覆覆的把玩著,卻不發一語。
 
  看來,他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冷靜了哪……看見他唇角漸漸勾起的笑,韓汜水便知道他應該已經恢復了平常的好心情。
 
  或許這是看得見的好處之一,他不用總是得聽他的聲音後、感覺他的動作後才能知道他的情緒,能看見他的臉龐、他的表情,而不用只能靠手的觸摸去想像。
 
  他笑的時候總是在心底盤算些什麼,笑得越溫和對手越慘;不笑的時候卻也未必是在生氣,因為他的怒,只會在眼裡冷冷散發。
 
  他不自覺地,怔怔看起眼前的人來。
 
  這就是他的眉、他的眼,他挺直的鼻樑、他總是看來帶了幾分譏誚的笑……看在眼底,竟覺得恍惚似夢。
 
  他是真的看得見他吧?眼前的,不是虛空的幻影想像對吧?
 
  「嗯哼?」
 
  聽見聲音,韓汜水才驀然驚覺自己竟不知不覺地把手放上了柳星雲的臉龐,一陣臉熱地迅速撤手別開了臉。
 
  「……汜水,你在想什麼?」柳星雲微擰著眉淡漠似的開口,然而依然把玩著長髮的手卻是緊握著不放。
 
  他垂眸,鼻端滲入的是他身上慣有的檀香氣息,讓他不自覺地倚靠了上去,用臉龐感受著體溫與心跳;而柳星雲的手臂,也就擁住了他的肩膀。
 
  頸項交疊依偎,這樣的場景,怎麼說都不像是其他人眼裡認為的有嚴重爭執--而事實上,他們也並沒有真的爭執。
 
  「十天了,還沒想清楚麼?」
 
  耳畔聽見低語,而枕著的胸膛發出微震,讓他感受到心安與放鬆。
 
  「……也許、我只是不想讓自己太過倚賴。」他終於低語道:「好不容易能看見了,我不想再去倚賴他人,也不想給他人負擔。」
 
  他知道,自己這一生要習武是絕不可能了,也所以他花了許多時間,努力的想去學習其他事物。
 
  即使努力著,但是每個人卻都還當他是之前那般,不管做什麼都有人陪著幫著;而以往失明,雖能感受到他人的關注也去習慣,但是一但用眼睛看到了他人的表情神色,就只覺得自己似乎仍是那個無用的、處處都得倚賴他人的韓汜水。
 
  而其中,最令他無時無刻都感覺到緊迫逼人的,就是柳星雲。
 
  從未想過,當眼睛看得見了之後,最愛的人反而會是最大的壓力存在。
 
  他渴望自己能夠更加的獨立堅強,然而在柳星雲身邊卻無法做到這點。一方面,是因為他對於自己幾乎是無時無刻不關注;另一方面則是因為與他一起的自己,總會不自覺的軟弱想倚賴。
 
  兩人也就因為這樣有了言語間的摩擦,而韓汜水在將起衝突前溫言地提出了要求,那就是暫時分開一陣子,讓他好好的想一想。
 
  「對你而言,我也是『他人』之一?」
 
  這個不悅的問句令韓汜水怔了怔抬頭,卻因看入那雙深邃的眼又不自覺的躲開。
 
  「汜水--。」
 
  聽見聲音沉了下來,他微嘆著,「我不是那個意思。」
 
  柳星雲撫弄著長髮的手頓了頓又繼續把玩,淡淡地問:「那麼,就是你認為自己對所有人都是負擔?」
 
  他沒有回答,然而卻是默認。
 
  「若是因為你沒有武功保護自己,那就沒有必要。」柳星雲淡然卻直接的說道:「保護自己重視的人,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不只是這,而是--」他當然知道,自己沒有武功所以變成被保護者是當然,但重點並不在於此,「我只想知道,自己一個人能做到什麼、做些什麼,可不管什麼事情,你總是--」
 
  「所以,你才對我生氣?」柳星雲倏然的截斷他的話。
 
  生氣……麼?韓汜水一怔,苦笑了下。
 
  也許,他是有那麼一些氣惱著這個人吧?惱著他彷彿把自己當成了什麼貴重物品一樣時時的撫著照應著看著,惱著,好像任何一刻,自己所做的都必須在他所認可的安全範圍之內才行。
 
  「因為你太過保護我了。」
 
  他終於說道,但柳星雲卻是輕哼了一聲,「我反倒覺得,是你一點都不倚賴我。」
 
  聽他語氣裡那像是孩子似的不滿抱怨,韓汜水失笑之餘,也有些困惑。
 
  「你做了那麼多,還覺得我不夠倚賴你?」總不能自己什麼都不會只倚賴著他吧?
 
  「這跟那是兩回事!」像是生氣似的迅速打斷他的話後,柳星雲才又放緩口氣低語,「為何你總不會對我主動開口要求?汜水。」
 
  他怔住了,就像是被點出了從未曾注意過的事實一般的回想著。
 
  他確實,從未主動開口要求過柳星雲為自己做些什麼,但也有很多原因是他總會先為自己打算好不是麼……那麼,自己是否也太過於自滿自私了?總什麼都不說,就讓他為自己做了那麼多。
 
  就像當初他為了兩人的將來盤算計畫,而自己卻好像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在最後接收了這一切成果。
 
  「但你已經做太多了,不論是我知道或者不知道的。」韓汜水低聲的說道:「所以說、不要再替我想那麼多做那麼多,不好麼?」
 
  「汜水--」他不滿似的呼喚聲音低沉又冷峻,卻又驀地笑了笑,「罷了,這種笨拙的想法也是你可愛的地方。」
 
  笨、笨拙……?他愣了愣,身軀忽地被抱起成坐姿。
 
  溫熱的鼻息蹭到臉前,四目交接瞬間,他心頭一突的垂下眼瞼,感覺到他溫熱的唇從耳畔輕輕廝摩著來到唇角啄吻。
 
  一次又一次的輕輕吮吻,溼熱的呼吸吹撲著臉龐,令身軀又漸漸的發熱。
 
  韓汜水不自禁地揪住柳星雲的衣衫,彷彿收到回應,溼熱的舌就鑽入了嘴裡,輕巧的舌尖掃過齒列,勾住柔軟舌腹輕柔又緩慢的捲纏。
 
  「汜水……你覺得我為你做了許多,我卻覺得至今我還沒為你做過什麼。」他把玩著那淺色的柔細長髮,又復烙下一吻,在他耳畔說道:「我做什麼都是因為我想這麼做,並不是因為需要照顧你才這麼做,但是你卻好似認為這樣對你是種負擔,是麼?」
 
  「我沒這麼想,只是--」他有幾分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說,歎息了聲,「我也知道你不想做的沒人能逼你做,但是就是不想這樣依賴你……我不想只是被你保護著,而自己什麼都不用做也不能做。」
 
  他希望自己可以獨立自主,希望自己能擁有可以跟他平等的力量……更重要的是,他也希望自己能夠為他做些什麼。
 
  但是,柳星雲總不給予這機會,讓他覺得自己總是接受照顧的一方。
 
  「你好像誤會了,汜水,我做的一切從不是沒有條件的給予。」他深深地凝望著他,說:「我做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對你有所求。」
 
  「有所求?……你?」他怔怔的。
 
  他從不記得柳星雲曾對自己求過什麼,也不記得自己真的替他做過什麼。
 
  柳星雲似笑非笑的瞅著他半晌,忽然將他身軀抱起,讓他靠在自己的肩膀;而自己則是將臉龐埋入了他的髮間,在深深的呼吸後,露出笑容。
 
  「這就夠了,汜水。」他低語,輕笑的輕吻著他的耳廓,「你有權利要求我做所有事情而不需任何愧疚,因為我想要的世上只有你能給……我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
 
  這是世上,最簡單,卻也最貪婪的欲望。
 
  韓汜水閉上了眼,循著指尖的觸摸,靜靜地吻上他的唇。
 
 
 
 
 
  「老爺--!」「老爺子--!」
 
  次日清晨、幾乎同一時刻,言瑞、曲向晚驚慌失措地衝到了已然練完拳正歇息的韓嘯面前異口同聲地喊:
 
  「少爺(大哥)不見了!!」
 
  語音一落,兩人頓時面面相覷,然後不約而同的把視線放向理所當然的成了坐鎮中心的韓嘯。
 
  「不見了?」韓嘯雪白的眉毛一挑,還來不及擔心就已經放心的歎,「既然都不見了,那定是一起離開的。有留下任何書信麼?」
 
  雖然早知道會有這一天,但是那個臭小子,要拐他孫子出去之前竟然也不跟老人家通報一聲!而汜水也是,就這麼容易讓柳星雲勸服,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他嘆氣著,連派人去找的念頭都沒有。畢竟是柳星雲帶著汜水跑,依那小子任性自我的性格,不讓他們玩夠了的話就算找到了也不會回來。
 
  「沒有書信,大哥只在我房門口留下『交給你了』四個字而已。」曲向晚苦了一張臉,想起早上打開門看到那四個字而頓時傻眼的自己就有些鬱悶。
 
  這個結拜大哥,沒頭沒尾的留這四個字也不說清楚,害他到處找人找不到,才有些省悟發生了什麼。
 
  「少爺只留下八個字,說是『出遊勿念,一年即回』。」言瑞也跟著說道。
 
  但他怎麼想,都覺得三言兩語草率交代不是少爺的個性,此刻更深深懷疑那根本就是堂主的傑作。不過,至少知道少爺不是一個人,他也就放心了許多。
 
  「啥!一年!?」把兩邊留言結合起來的曲向晚頓時大叫。
 
  一年--!天啊,大哥要把含笑堂丟給他一年!?
 
  「阿爺--!」忽然,左無心大呼小叫兼氣急敗壞的衝了過來,「有賊啊!我的東西被偷了!」
 
  「啊?」在場三人同時發出疑問聲。
 
  什麼時候含笑堂的警戒弱到這樣?柳星雲帶著韓汜水偷溜沒被發現就算了,畢竟他神出鬼沒的功夫大家都清楚,但是現在竟然還有東西失竊?
 
  「就是我前幾天給您看的面具,我好不容易做出來的人皮面具!」
 
  他幾乎要跳腳的叫。那可是他跟老頭偷學了,做來自己要用的啊!
 
  「面具……麼?」韓嘯沉吟了會兒,搖頭哂笑,「娃兒,我看你也不用找了,直接重做吧。」
 
  「咦?為什麼?」瞪大了眼。
 
  「因為你想把東西要回來,大概得等一年。」
 
  「嗄?」找失物還可以這麼神準預測時間?
 
  聽韓嘯這樣一講,曲向晚才領悟過來的走過去拍拍義弟肩膀,嘆息道:「因為大哥帶著汜水私奔了,打算一年後才回來。」他頓了頓,同情的看著也被弄傻眼的左無心,「而大哥他,大概、也順手摸走了你的面具。」
 
  「嗄~~~~!?」
 
  含笑堂陷入突如其來的混亂,同時統計失物為人員兩名、人皮面具兩張。
 
 
 
 
 
  兩個時辰之後,在離含笑山莊不遠的僻靜山徑上,有兩個身影緩步而行。
 
  「就是這裡麼?」總是帶著薄冷的清冽嗓音問著。
 
  「琬姨說是在這兒附近……若前方有斷崖,那就是了。」
 
  韓汜水說著,似乎在回想似的雙眼,掃過鬱鬱林木與泥土小徑。
 
  模糊的、快速而混亂的場景在腦海中掃過,但與眼前的情景對照,總覺似是而非。
 
  「我去前面看看。」柳星雲說著舉步,卻被韓汜水拉住了手臂。
 
  「還是一起走過去吧!」他深呼吸後,說。
 
  柳星雲點了點頭,拉住有些顫抖的手往小徑的盡頭而去。
 
  走了約半刻,眼前樹林漸漸敞開,望見的僅剩懸崖平台與天空。
 
  「記起來了麼?」柳星雲看著他問道。
 
  韓汜水怔怔看著前方陡峭崖壁,半晌後才搖搖頭,有幾分悵然寥落地低聲道:「我記不起來了。」
 
  畢竟都過了十年、景物已變,那時又是那般混亂的場景,能記得的東西確實有限。
 
  他鬆開手往崖邊走去,只見山崖下數十丈的滔滔江水、滾滾急流,而崖壁上只有黃土跟青草,四周杳無人跡,僅有幾聲飛鳥鳴啼。
 
  怎麼樣,也拾不回當時記憶的場景。
 
  殺伐聲、打鬥聲,渭雪哭泣的聲音,娘親臨死前的容顏,還有爹離去的身影……好像都記得很清楚,卻也那樣的模糊似夢。
 
  忽地一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肩膀,他倏然回神,才發現自己不自覺地顛躓了下。
 
  「我沒事的。」他對著那擰眉的人微微一笑,又復往下看了眼,才撂起衣襬面對著崖邊屈膝跪了下來,默默地合起雙掌。
 
  這裡,是他娘親葬身之所……那時失控的車馬,就這樣載著娘親的屍身跌落在這兒,淹沒在滾滾江水之中;而尋不到屍身的阿爺,只能請琬姨從苗疆帶來娘親的衣物,與爹合葬在含笑山莊中。
 
  耳畔傳來沙沙的聲響,他回過頭,看見柳星雲將一小塊泥土包入了布巾。
 
  「帶著吧,不是要回去你娘的故居麼?」他淡淡說著,將那布包放入行囊。
 
  韓汜水聞言笑了,點了點頭想想後,又從自己懷裡掏出一塊布巾包起另外一小堆土,「我也想帶些給渭雪。」
 
  「所以你也想去一趟太原?」想到又要見到汜水的妹妹,柳星雲就毫不掩飾意見的挑起眉。
 
  「既然出來了,總是要去看看她的。」韓汜水自然知道這兩人看彼此都不太順眼,但他也知道,柳星雲雖然這麼表現,卻並不會真的反對自己去看妹妹。
 
  「那就等去過江南、回過故居後再去吧,」他拍拍塵土後拉著他的手起身,又從懷裡拿出東西給他,「等會兒入城之前先戴上這個。」
 
  這個是……人皮面具?
 
  韓汜水愣了愣,接過他手上的東西,「這個不是無心他……」
 
  他還記得,無心前些日子興沖沖的就拎了兩張人皮面具來獻寶……然而,現在卻在柳星雲手上?
 
  「我順手借來的。」他面不改色的說。
 
  既然要出來,他就料想到了許多情況,包含可能引來的注目;他自己也就罷,但可是百般不願意到了哪裡都讓人直盯著汜水看。
 
  韓汜水不用問,也知道這個『借』定是沒有經過主人同意,但是兩人的形貌實在是太醒目,就算單一人上路也會引來太多注視,易容確實是個解決問題的好方法。
 
  「無心現在一定氣極了吧。」他笑,又有幾分擔心地說:「不知道這樣出來阿爺會不會生氣?」
 
  說想出來走走的是他,然而卻料不到柳星雲的動作如此迅速,就這樣當下決斷的帶著他愉快地跑了出來。
 
  雖然突然地將工作丟給向晚他們,但有阿爺在所以他也不擔心情況,只是從沒有做過這種事情,他總不免會想阿爺他們的反應。
 
  「那也是回去以後的事情了。」柳星雲勾起了唇角,朝他伸出手,「走吧,天色暗前要找到落腳的地方。」
 
  韓汜水點了點頭伸手過去時,柳星雲忽地眼神深邃的拉起他的手掌,將那殘有交錯傷痕的掌心印在自己唇邊--這是他們之間難忘的印記,而未來還會有更多的痕跡,從身到心留下深刻記憶。
 
  掌心的溫熱傳到了心底,使身軀發燙的不是體溫,而是那款款柔情。
 
  互攜的雙手,很自然的手指交扣。
 
  而併肩的腳步,踏著沒有任何疑慮的步伐,向旅途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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